「陛下,謝大人就在觀星台外,想要求見陛下。」
由於大靖有內閣,皇帝也並不是天天上朝,不上朝的時候,百官的奏摺便一應交給內閣,除非有不得了的大事,才需要找皇帝稟報。
皇帝一聽是謝臨淵找他,便說道:「傳他進來。」
「傳謝侍郎覲見!」
謝臨淵走進殿內的時候,臉上是沒有表情的,看起來與平時一般無二。
皇帝也不知道他為何而來,還很和顏悅色地問道:「謝卿特地跑到觀星台,可是有要事稟報?」
「微臣是為了弘文館的學子而來,是不是要事,還要看陛下如何決斷。」
「哦?弘文館又出了何事?」
「弘文館出了一件怪事。今日臣去弘文館授課,便見淑慧公主面沉如水,似有怒容,聽課時頻頻看向館中一名學子。而這學子似乎也十分畏懼,今日下學之時,便要向我告假,求我准允她以後不必再來弘文館。陛下說,這是不是一件怪事?」
皇帝聽見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一雙眼睛盯著謝臨淵,問道:「可是這學子在謝卿面前說了什麼?」
謝臨淵拱手說道:「正是因為她什麼都不肯說,臣才斗膽請陛下解惑。」
「解惑?」皇帝冷笑了一聲,又重複了一遍,「解惑!謝臨淵,朕看你是在向朕興師問罪吧?」
「臣不敢。」
謝臨淵這樣說著,腰杆卻挺得筆直。
這時薛霖卻從外面匆匆走了進來,說道:「謝閣老好大的膽子!淑慧公主是陛下的愛女,天家顏面豈容你如此污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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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霖指責了謝臨淵一通,就向皇帝拱手說道:「陛下,此子猖狂,不如交於我西廠,法辦了他!」
皇帝培養謝臨淵這樣一個忠直純臣,本就是為了制衡各家勢力,如今後宮就數王貴妃母族最為強盛,他又怎麼可能在西廠的人面前治謝臨淵的罪?
於是便又緩和了臉色,為難地說道:「朕知道,淑慧那孩子性子頑劣,著實是委屈楚少卿之女了。」
薛霖便立刻說道:「不過是小女孩兒膽子小罷了,陛下賞她些東西,以示安撫也就足夠了。」
謝臨淵冷冷地瞥了薛霖一眼,說道:「臣以為,楚少卿之女因在宮中遇見歹人,才患上了驚懼之症,此乃心病,只是賞賜些東西,是治不了心病的。」
薛霖嗤笑了一聲,問道:「那謝閣老以為該如何呢?難不成讓淑慧公主萬金之軀,去給一個臣子之女賠罪?」
謝臨淵心中有些古怪,但還是說道:「依臣之見,不若賜廣陵郡君一份榮寵,准她帶著護衛進宮,一來免得她一點風吹草動就擔驚受怕,二來也可讓文武百官知道陛下仁愛、體恤下情。」
話趕著話就讓他把想說的都說了。
他本來都準備好今日要受陛下斥責了。
皇帝一聽不是讓他處罰淑慧公主、損害天家顏面,頓時換了一副態度。
「不瞞謝卿,朕正有此意,只是近來瑣事繁多,竟然將此事忘了!」
「陛下聖明。」
薛霖聽見這話,似有不忿地說道:「如此說來,謝閣老可真是陛下肚子裡的蛔蟲了!」
「世有伯樂方有千里馬,陛下是明君,自然明察秋毫,知臣子所思所想。」
謝臨淵一貫是不奉承別人的,連面對天子也不例外。
如今突然誇起人來,倒把皇帝哄得龍顏大悅,當即說道:「如此……你這就去擬旨,朕准允廣陵郡君以大典儀仗在宮中行走。另,賜黃金百兩、東珠一斛、貢緞十匹,再賜人參、血燕以示安撫。」
雖說有品級的宗室女按例是有儀仗的,但除非正式的宮宴和大典,平時出行是不會這麼大陣仗的。
而且郡君是郡王的孫女,按理說儀仗該由郡王府準備。
可楚瑤的祖父又不是皇室子孫,哪裡去給她準備這些儀仗呢?
現在皇帝下了旨,就代表這儀仗隊要由司禮監幫忙安排了。
除此之外,楚瑤自己還可以帶著四名護衛,隨身保護。
相比之下,賞賜的那點東西就不值一提了。
楚瑤也不會缺那一百兩金子花。
謝臨淵領命下去擬旨,出了觀星台以後,臉色就沉了下來。
看樣子,是他高估了皇帝的聖明。
他來之前,也曾想過,是東西二廠的人欺上瞞下,自作主張將這案子草草結了。
可現在看來,皇帝根本就是知情的。
只不過他不在乎區區一個臣子之女的命,才會當做無事發生。
且不說臣子之女的命也是命,只說楚瑤這個人,就憑她曾經對戶部的貢獻,難道不值得一個公道嗎?
或許是他仕途比旁人順遂,又是少年得意、被皇帝欽點為狀元,才會一直將皇帝看作聖人明君。
反而不如一群宦官,懂皇帝的心思。
實在是可笑……
既然先有伯樂才有千里馬,那陛下不做明君,他也沒必要非得做賢臣了。
否則早晚有一天,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最是無情帝王家,他如今算是領教了。
謝臨淵目的達成,心境卻與上次截然不同。
而當天傍晚,楚家就又一次接到了聖旨。
「臣女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瑤接下聖旨之後,臉上並沒有多麼喜悅,反而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
馮氏見狀,便讓她回自己的院子休息,自己帶著嬤嬤去接待了宮裡宣旨的內侍官。
蕭野在宮裡來人宣旨的時候,就知道是薛霖在暗中推波助瀾,好讓他可以進宮。
只是旨意來得這麼快,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而另一邊,雲玄塵送走了靜修完畢的皇帝,便有小道童拿著一個金鎖,跑來向他稟報。
「啟稟真人,弟子在大門口附近,撿到了這個長命鎖。」
雲玄塵接過長命鎖看了一眼,只見這長命鎖做工精美,分量也著實不輕。
他翻過鎖的背面,發現上面還有落款「寄名XX寺,百家保鎖」。
看寺廟的名字,應該是官家小姐的寄名鎖,而不是宮中的物件。
畢竟公主皇子的寄名鎖,都是從他管轄的幾個道觀里出來的。
雲玄塵隱約想起什麼,便問自己的道童,「廣陵郡君那日,是不是丟了一塊長命鎖?」
小道童回憶了一下,點了點頭,說道:「是了是了,那日許多貴人聚在一起,似乎好幾次提到了廣陵郡君的長命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