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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世子的心機白月光6

2026-08-11 17:36:00 作者: 棲風遲

  到了成親那天,嗩吶聲從兩條街外同時響了起來,像兩條游龍在晨霧中交纏著撞向天際。夏妧端坐在花轎里,鳳冠的珠簾垂在眼前,晃出一片碎金似的光。

  她輕輕掀開簾角朝外瞥了一眼,對面那頂朱紅轎子也正抬過來,轎簾上繡著並蒂蓮,是夏穗寧的轎子。

  兩條迎親的隊伍在十字街口狹路相逢,按規矩,該是身份高者先行。殷淮初騎在馬上,一身大紅喜服襯得他面如冠玉,他朝對面揚了揚下巴,眼底含笑,並不急著催促。

  倒是鄧硯霆勒住馬韁,粗糲的指節在韁繩上收緊了一瞬,隨即側過身,沉聲吩咐手下:「讓安國公府先過。」

  鼓樂聲頓了一頓,夏穗寧的轎子便往旁邊挪了半個身位。她坐在轎中,面紗下的唇角緊緊抿成一條線,外頭百姓的議論也一字不落的傳進她的腦海。

  「到底是安國公府體面。」

  「那位鄧將軍倒是識趣。」

  「不過這夏大小姐不是姐姐嗎?」

  每一句都像細針,密密匝匝地扎在她心口上。明明她才是姐姐,明明她的花轎先到路口,憑什麼要她讓?

  可鄧硯霆已經開了口,她總不能當著滿街百姓的面駁了自己夫君的面子。轎身微微一沉,重新起行時,她聽見自己的心也跟著往下墜了一寸。

  殷淮初倒是心情極好,策馬經過鄧硯霆身旁時,還朝他拱了拱手,笑意明朗得像六月的天。

  鄧硯霆回了一禮,面色如常,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晦暗。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花轎,簾幔低垂,什麼也看不見。

  拜堂、合卺、撒帳,一切按部就班地走完。殷淮初被人簇擁著去前廳敬酒,夏妧被喜娘引著進了洞房。

  她坐在鋪滿紅棗花生的拔步床上,聽著外頭漸漸遠去的喧鬧聲,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肩頭緩緩鬆了下去。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廊下的腳步聲近了。門被推開,殷淮初帶著一身酒氣進來,腳步卻還算穩當。他掀開蓋頭時,手竟微微有些抖。

  

  燭火映在夏妧臉上,她抬起眼來,唇角噙著一點笑,眉目間全是他熟悉的溫柔和從容。

  「等久了吧?」他在她身側坐下來,聲音裡帶著醉意釀出的溫柔。

  夏妧伸手替他解了外袍的盤扣,「還好,前頭可還順利?」

  「順,怎麼不順。」殷淮初忽然笑起來,握住她的手貼在胸口,心跳又急又重,「只是總想著你,酒都喝得沒滋味。」

  夏妧嗔了他一眼,耳根卻悄悄地紅了。燭影搖紅,帳幔低垂,窗外有夜鶯啼了一兩聲,很快又靜了下去。這一夜,安國公府的燭火亮到很晚才滅。

  而另一邊,夏穗寧坐在床沿上,喜帕早被她自己扯了下來,扔在一旁,她等了整整兩個時辰。

  鄧硯霆一直在前頭陪那些軍中的同僚喝酒,一杯接一杯,像是存心不肯回來似的。

  門開的時候,她猛地站起身。鄧硯霆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喜服,領口扯鬆了些,露出麥色的脖頸。

  他看著她,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還沒歇息嗎?今兒我成親,我的部將很高興,所以多喝了幾杯。」

  「歇?」夏穗寧冷笑了一聲,「新郎官都不在,我怎麼歇?」

  她上前兩步,盯著他的眼睛,「今日在路口,你憑什麼讓安國公府先走?明明是我的轎子先到的!」

  鄧硯霆的眉頭皺了一下,垂著眼道:「安國公府地位高,眾目睽睽之下,不讓才是不合規矩。」

  「規矩?」夏穗寧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你就只會講規矩!那你怎麼不想想我?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就這樣把我的臉面踩在地上?」

  鄧硯霆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著她,眼底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失望,又像是疲憊,「穗寧,今日是我們大婚的日子。你非要為這件事跟我吵麼?」

  「你以為我想吵?」夏穗寧別過臉去,眼眶卻紅了。

  她想起上輩子殷淮初對她百般冷淡的模樣,想起自己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國公府里熬過的那些年。

  她本以為換了鄧硯霆,換了一個真心待她的人,一切都會不一樣。可為什麼,大婚之夜,她還是會覺得委屈?

  鄧硯霆沒有再說話,他站在門邊,影子被燭光拉得很長。半晌,他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盡。

  「你若是覺得我做得不對,我向你賠禮便是。」他說這話時,語氣里沒有賭氣,只有一種近乎平直的認真。

  夏穗寧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背對著他,死死攥著袖口,不讓自己哭出聲。她心裡亂得很,她不知道該怪殷淮初,怪鄧硯霆,還是怪她自己。

  鄧硯霆已經躺下了,背朝著她,呼吸均勻,卻不知是真睡還是假睡。她望著銅鏡里自己花了的妝容,倒是還是勸自己忍耐下來,爭一時之氣有什麼用,未來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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