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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世子的心機白月光23

2026-08-15 15:18:45 作者: 棲風遲

  尚書府的正廳里,氣氛凝滯得像一潭死水。鄧硯霆尚未開口,身後一位鬚髮皆白的鄧家族老便搶先一步,將那枚香囊重重拍在案几上,力道之大,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他年邁的聲音卻如銅鐘般洪亮,字字砸在夏長庚臉上:「夏尚書,這是從令嬡身上搜出來的東西!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我鄧家門檻太低,實在是容不下這尊大佛了!」

  滿堂鴉雀無聲,鄧家隨行的旁支子弟、親衛婆子站了半院子,目光齊刷刷地盯在夏長庚身上,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夏長庚自持清高,在同僚面前何曾受過這等折辱?他面色青白交替,唇角的鬍鬚微微顫抖。

  鄧家族老又開口了,語氣緩了幾分,卻更添壓迫,「夏大人,我鄧家最重門風。今日之事,若不是我們將軍警覺,只怕日後還要鬧出更大的醜聞來。您說,這事該如何了結?」

  夏長庚喉結滾動了一下,硬撐著拱了拱手:「族老言重了,此事容我細查。」

  「細查?」鄧硯霆終於出聲了,聲音帶著十足的冷意,「夏大人,證據確鑿,還有什麼好查的?休書我都已經寫好了,從今往後,夏穗寧與我鄧家再無瓜葛。她在外頭做了什麼,都由你們夏家自行承擔。」

  正廳東側的偏廳里,夏韞正倚著門框,手裡捻著一枚蜜餞,慢悠悠地送進嘴裡,眼底是掩都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她這位大姐,平日裡仗著嫡女身份,沒少給她臉色看,如今落得這副光景,她只覺得大快人心。

  而夏妧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執帕子,輕輕掩了掩唇角,做出一副不忍卒睹的模樣。

  她沉吟片刻,恰到好處地嘆了口氣,柔聲道:「爹,也許大姐只是耐不住寂寞,一時糊塗,才出去尋了人。可事已至此,咱們能怎麼辦呢?總不能讓鄧家把這事鬧到衙門去,那咱們尚書府的臉面可就真沒了。」

  她話說得委婉,可每字每句都在火上澆油。夏穗寧猛地抬頭,雙目通紅地瞪向夏妧,喉中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我沒有!那香囊不是我的!是——」

  她話音戛然而止,七皇子的名字就堵在舌尖,可她死也不敢吐出來。




  她死死咬著下唇,牙齒幾乎要嵌進肉里去,血絲滲出來,染得唇瓣殷紅一片。

  鄧硯霆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是什麼?你說啊。」

  夏穗寧垂下頭,渾身發抖,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鄧硯霆冷笑一聲,不再看她,轉而面對夏長庚:「夏尚書,我今日帶了族老來,就是想把話說清楚。休書我留下了,人我也留下了,從此兩不相欠。但是夏尚書若不希望我把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地傳到都察院和六部同僚的耳朵里去,總該拿出些誠意來。」

  夏長庚臉色煞白,鄧硯霆這話說得客氣,可意思再明白不過,他要封口費,這真的是一點情誼也不顧了。

  他閉了閉眼,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半晌,他啞著嗓子開口:「鄧將軍想要什麼?」

  「城東那座田莊,位置不錯,我早就看上了。還有,」鄧硯霆伸出三根手指,「三萬兩銀子。一文都不能少。」

  三萬兩,夏長庚心口猛地一抽。那是尚書府積攢了近十年的家底,半數田產鋪面的收益都在裡頭了。

  可他能不給嗎?鄧家是將門,與軍中諸將盤根錯節,若真將此事宣揚出去,他夏長庚在官場上就再也抬不起頭來。

  他顫巍巍地提筆,寫了田莊的地契交割文書,又讓管家取了銀票。

  鄧硯霆接過,隨手掂了掂,揣入懷中,連句客套話都懶得再說,領著鄧家人揚長而去。

  正廳里空了,只剩夏長庚一人站在堂中,身影被午後的日光拉得細長而蕭索。

  他看著地上那封休書,又看了看跪在堂下的夏穗寧,胸中那口憋了許久的怒火終於轟然炸開。

  他的聲音嘶啞而暴烈,「來人,拿家法來!」

  管家遲疑了一下,低聲道:「老爺,大小姐她才剛回來……」

  

  夏長庚一把扯下腰間玉帶,狠狠摔在地上,「今日誰敢求情,一併打了!」

  兩名家丁抬來一條三指寬的竹板,沉甸甸地擱在條案上。

  夏長庚走過去,抄起竹板,轉身便朝夏穗寧身上抽了下去,「我夏長庚一世清名,被你今日毀了個乾淨!我縱容你,你就給我做出這種事來!」


  夏穗寧最初還哭喊求饒,後來聲音漸漸弱了,她後背的衣衫滲出血跡,一道一道,縱橫交錯。

  夏妧攥著帕子,微微側過頭,似是不忍再看,不過眼底並無憐惜之意。

  而夏韞乾脆就靠在柱子上,雙手抱臂,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在夏長庚停下來喘氣的間隙,小聲嘀咕了一句:「大姐這回可真是活該。」

  竹板足足打了三十下,夏長庚才終於扔了家法,手都在發抖。他看也不看地上那個渾身是血、氣若遊絲的長女,只冷冷對下人道:「拖到後院那間空屋裡去,沒我的吩咐,誰都不准給她送飯!」

  兩個婆子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夏穗寧,像拖一件破敗的物件一般,將她扔進了府中最偏僻的那間小院,連從前夏妧、夏韞的待遇都不如。

  婆子把她往榻上一丟,拍拍手便走了,連門都沒關嚴,門板在風裡吱呀吱呀地晃。

  夏穗寧趴在榻上,後背火辣辣地疼,每喘一口氣都牽動著撕裂的傷口。她咬著被角,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有人推開了那扇半掩的門,一陣脂粉香氣隨風飄了進來。

  夏妧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像是怕弄髒了鞋底。她走到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滿身傷痕的夏穗寧,用帕子掩了掩鼻尖,似是嫌這屋裡灰塵太重。

  她開口,聲音柔柔的,像裹了蜜糖的刀,「大姐,你今日可真是出盡了風頭呢。滿京城怕是過不了幾日,都要知道夏尚書的長女被夫家休棄、還挨了三十家法的事了。」

  夏穗寧睜開眼,瞳仁里滿是血絲,卻死死盯著夏妧那張精緻而虛偽的臉。

  夏妧俯下身,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你說你,好好當你的鄧夫人不好麼?非要作。如今好了,田莊沒了,銀子沒了,連爹的臉面都沒了,你還有什麼?」

  她直起身,唇邊噙著一抹笑:「哦,對了,你還有這一身傷呢。好好養著吧,大姐,可別落下了病根。」

  說完,她轉身便走,門板在她身後合上,小院裡重歸死寂。

  夏穗寧趴在榻上,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新傷舊痛一齊湧上來,她卻忽然笑了。

  七皇子,她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溺水之人攥住最後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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