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雪窈聽著這樣的故事，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飄起來，卻總也抓不住。
她有點急切地問：「二嬸，天底下最厲害的女人是不是就是我元祖母那樣的？」
衛氏回過神，漸漸收攏哀傷的思緒，溫柔地笑起來。
「那得看你自己怎麼想。但大部分人還是覺得，住在坤寧宮裡的皇后才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女人。」
關雪窈想了想：「皇后？蕭衍的娘嗎？好像沒了。」
「是啊。皇后過世後，坤寧宮一直無主，當初許多人都覺得沈貴妃遲早會入主中宮，可這麼多年過去，貴妃仍舊是貴妃。所以你看，想當皇后有多難啊。」
關雪窈快嘴道：「這難道不是因為蕭衍有個小氣的爹嗎？和他爹的爹一樣小氣。」
衛氏：「……」
關雪檀：「……」
這死孩子，還是讓她以下犯上了一把！
衛氏怕再說下去，這輛馬車會直接跑去菜市口，一下子收了談興。
可關雪窈還沒聽夠呢，一直纏著她鬧。
「二嬸，你再給我講講元祖母的故事吧。我還想聽！還有皇后的故事，我想知道哪個才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女人。我到底哪裡不如她們，我得證明給大家看啊。」
衛氏：「……」
你證明那個幹什麼啊？
就算她倆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女人，可你看見哪個有好下場了？
衛氏被鬧得頭疼，無奈道：「皇后的事，二嬸也不知道。至於你元祖母，你那日跪祠堂的時候，可曾看見她的牌位？」
關雪窈搖搖頭，一臉老實地道：「我不識字。」
衛氏：「……」
你還挺好意思呢。
「她的牌位立在你祖父前面，功績刻在牌位背面。你好好認字，等哪日把字認全了，自己就能去看了。」
關雪窈嘟著嘴。
「可我想聽二嬸講故事，不想認字。我元祖母年輕時候最喜歡幹什麼？她使的什麼兵器？武功跟我比如何？」
衛氏：「……」
我連見都沒見過這位親婆婆，上哪兒知道她年輕時候的事啊？
「等哪天元舅爺來了京城，你去問他吧，他一定知道。」
「元舅爺是我元祖母的哥哥嗎？」
衛氏點頭：「正是。當年你祖母戰死後，元舅爺便退伍回家，成立了一支商隊，專門出入邊關做兩國的生意。這些年，朝廷凡有戰事，元家便會捐贈冬衣、藥材等以供軍需。你若是問他，他一定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
關雪窈於是滿懷期待地捧著臉蛋，一雙漂亮的眼眸仿佛落了星光。
「好想元舅爺早點來啊。他過年的時候為啥不來呢？明明那麼多人來我們家，偏偏他不來。」
關雪檀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餘光瞥見母親沖自己微微搖了搖頭。
於是安靜地閉了嘴。
莫說關雪窈了，便是她在安遠侯府長到十九歲，也從沒見過那位元舅爺。
聽母親說，是當年祖父續娶了于氏後，元舅爺一怒之下，便再不來安遠侯府了。
但這麼多年，安遠侯府能在朝堂中屹立不倒，能令夷狄蠻軍聞風喪膽，仍然少不了這位元舅爺的幫襯。
尤其是祖父過世，大伯和大哥哥接管軍務後，元家給的軍需便更多了。
可惜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不肯來。
關雪窈不知內情，捧著自己的小臉蛋，一路幻想著到了皇宮外。
九重宮禁便在前方，命婦進宮賀壽需走西安門，然後經西華門，抵達武英殿。
此時西安門外已停了不少馬車，安遠侯府地位超然，車夫便越過一眾車駕，穩穩地停在了宮門邊上。
這才跳下車，恭恭敬敬地掀開了帘子。
然而不等他擱好腳蹬，車廂里便衝出一道淺紫人影，好險沒把他迎面撞倒在地。
關鍵時刻，腦子裡忽然想起車夫兄弟說的那句話——
「別怪哥哥沒提醒你們，萬一哪天你們有幸給六姑娘駕車，遇到任何危險，記住四個字——站著別動！」
於是他一下子僵住了。
果然啊，那淺紫人影像是渾身上下長滿了眼珠子似的，明明都快撞到他了，卻忽然往左一拐，輕輕悄悄地落了地。
感謝車夫兄弟！
關雪窈嘿嘿一笑，反身扶著衛氏和關雪檀下了馬車，然後又一陣風似地衝到前面去，伸手扶住正要下車的于氏。
于氏：「……」
她是真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配合關雪窈祖慈孫孝，但她不敢拒絕。
只能滿臉慈愛地下了車。
關雪薇看見這個野丫頭四處顯擺就煩。
等著吧。
今晚可是她的耀眼時刻！
來的路上祖母已經說了，會想辦法讓關雪窈當眾發狂。
到時候她再善良地為她說幾句求情的話，相信一定能惹來貴妃娘娘的疼愛和憐惜，繼而對這煞星更加不滿。
聖上如此寵愛貴妃，定然會責罰關雪窈的。
她滿意地笑了笑，轉頭去尋川寧伯府的馬車，但這會兒車架太多了，一時也看不清。
還是關雪窈大喊了一聲。
「呀！那不是有錢郡王妃嗎？」
關雪薇循著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瞧見宮門底下站著幾個衣著光鮮的婦人小姐。
「是婷姐兒。祖母，我過去和婷姐兒說說話。」
于氏笑容和藹：「哎，你去吧。」
關雪薇雙手交疊在腹前，步態優雅地走上前去。
關雪窈在後面看得躍躍欲試，興奮地道：「我也會！」
然後也學著關雪檀教過她的姿勢，一步一步跟在了關雪薇身後。
關雪薇：「……」
總覺得有個晦氣的東西跟在自己後面。
還一直盯著她後腦勺看。
怪涼的。
關雪檀看得忍俊不禁，和幾個丫鬟捂嘴偷笑起來。
衛氏笑罵：「還在這兒笑，快些跟上去，莫讓旁人欺負了你妹妹。」
關雪檀笑盈盈地道：「是，母親。」
接著，便款款上前。
衛氏走到于氏身邊，恭順地道：「母親，我們也走吧。」
于氏嗯了一聲。
「郡王妃安。」
關雪薇按規矩先給杜楨請安，起身後才看向沈婷，滿臉帶笑地問：「婷姐兒，你怎麼一個人在此？伯夫人呢？」
沈婷今日打扮得很是柔美，看見關雪薇後，臉上立刻露出一個親近的笑容，直接攬住她手臂道：「母親還在車上，我先下來透透氣。薇薇，你今日好漂亮啊，我姑母瞧了，一定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