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于氏淺淺行了一個禮,輕聲道:「母親,這是怎麼回事啊?」
于氏臉色難看極了,目光鎖住關雪薇,急切地道:「薇姐兒,你還記得入宮前一日,祖母給你喝的茶嗎?喝完你就在祖母這兒大喊大叫的,好似喝醉了一般?」
關雪薇腦子嗡得一下,下意識就要說沒有,可目光觸及到于氏那緊張的眼神,頓時又把這話咽回去。
到底是從小在于氏膝下長大的,在這一眾錦衣衛的注視下,竟然琢磨出了幾分味道。
「是有這麼回事,我那日喝了茶,好似有點不太對勁。後面的事便不大記得了。祖母,到底出了什麼事啊?」
于氏提著的那顆心頓時落了地。
好薇姐兒!
不愧是她最疼愛的孫女兒,果然和她心意相通啊!
郭錚淡淡地瞥開眼。
關弘僵硬地垂頭看鞋。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天底下還有比這更爛的串供方式嗎?
幸好聖上要追究的不是安遠侯府,也幸好眼下安遠侯還在西南,否則這一老一少把他們錦衣衛當豬耍,必得拉去北鎮撫司好好見見世面不可。
于氏強笑道:「沒事。郭大人懷疑咱們把禁藥帶入宮裡,特意叫你過來問問話而已,問清楚就沒事了。郭大人,這回你可信了吧?」
禁藥???
瞬息之間,關雪薇就明白了怎麼回事。一張雪白的小臉上,更帶了幾分後怕。
郭錚淡淡地看她一眼,道:「老太君既病著,便好好歇息吧。今日是我等叨擾了,告辭。」
于氏頓時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幾分。
「哎,好,好。那你們慢走,老二,快送送郭大人。」
關弘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冷淡地對郭錚道:「郭大人,這邊請。」
郭錚卻是回頭看向關雪窈,忽然道:「關六姑娘,郭某還有些話同你說,可否借一步說話?」
關雪窈多大方啊?
一點兒都沒猶豫地跟著他往外走,邊走邊捂著嘴問:「好朋友,你要和我說啥呀?」
郭錚素來冷淡的臉,疑似輕輕抽了一下。
「關六姑娘,你祖母手裡的醉仙翁原是要用在你身上的。」
「啊,不能吧?」
「她原本計劃在沈貴妃壽辰上對你下藥,卻不知何故,那下了藥的菜餚被關雪薇所食。關雪薇這才在聖上面前失儀,你可明白了?」
關雪窈滿臉嫌棄。
「你聽岔了不是?我祖母都說了,她壓根沒把藥帶進宮裡,可不能胡說啊。」
郭錚抬頭望天,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對牛彈琴。
算了,救他妹妹的恩情也還得差不多了。
其他事與他無關。
於是道:「郭某告辭。」
關雪窈還笑呢:「你啥時候叫你妹妹來找我玩兒啊?」
郭錚有點猶豫。
這關六姑娘實在是太傻了。
回頭若是把翡兒也傳染成傻子,那他娘還不得把眼睛哭瞎了?
「回頭我問問她吧。」
關雪窈很認真啊。
「那你一定記得問啊,當個事兒辦,千萬別忘了。要不你乾脆把你家的地址給我,我直接去找她得了。」
然後關雪窈就見郭錚離開的腳步越來越快。
「這怎麼回事兒?好好的,咋突然聾了呢?」
于氏被錦衣衛嚇了一通,好不容易恢復的身子頓時又不爭氣了,當夜竟然發起高熱來。
關雪窈擔心壞了,恨不得住在益壽堂里。
在她衣不解帶的侍奉下,第二天老太太就有了中風的跡象。
衛氏:「……」
雖然知道這老太太乾的破事不可原諒,可也不能是被你氣死的啊!
還要不要名聲了?!
於是她好聲好氣地對關雪窈道:「好孩子,你這幾日都不必來了。你祖母這裡有我和你三嬸就夠了。不不,二嬸沒有信不過你,而是這侍疾的活兒一向是兒媳婦乾的。你要是全乾了,外頭會說我和你三嬸不孝順。你就當為我們好吧。」
關雪窈多善良啊。
雖然心裡萬分不舍,但還是忍痛答應了。
但她心裡實在惦記老太太的身子骨,雖然白天強忍著沒去探望,夜裡卻有點抓心撓肺。
於是,她罕見的失眠了。
小花都無語了,一邊抄大字一邊道:「姑娘,您要實在放心不下,您就去看一眼。不過您最好從屋頂過去,走門兒的話容易讓二太太撞見。」
關雪窈一聽,立刻高興起來。
她看著奮筆疾書的小花,有點感慨:「小花,這才來京城多久啊,你就變得和城裡人一樣壞了。還得是我,不改初心,和當初一樣的淳樸。」
可不就變壞了嗎?
書讀得多了,人都容易變壞。
雖然她也就抄抄《三字經》和族譜,可她覺得自己現在老有文化了。
但話又說回來,她有今天到底是拜誰所賜啊?
小花一臉無語,問:「那您到底是去,還是睡啊?」
關雪窈嗖地從床上跳起來,披上外套就從窗口飛出去,臨走前丟下一個字。
「去!」
明月高懸,星光璀璨。
關雪窈好幾天沒在屋頂上夜跑了,微涼的夜風吹在臉上,令人格外舒爽。
她滿足地吐出一口氣,嘴角揚起一個期待的笑容。
「祖母,我好想你啊。」
很快,關雪窈就到了益壽堂。
她一腳踩在屋頂的瓦片上,只覺得今夜的瓦片格外滑溜。
「咋回事兒?我輕功退步了?不應該啊……」
關雪窈有點納悶,但好在她及時調整了姿勢,巧妙地蹲在了屋頂上。
然後她熟練地掀開瓦片,期待地望向屋裡的人,目光在觸及床邊那個侍疾的婦人時,微微一頓。
這麼晚了,二嬸怎麼還沒回去?
她也太會往祖母跟前湊了!
關雪窈有點不滿,又有點害怕。
二嬸對她很好,她不想惹二嬸生氣的。
可她真得好想念祖母,看不見她,連覺都睡不著。
少女簡直愁壞了,掏出懷裡的火摺子想把那床上慈祥的老人看得更加清楚。
誰知火摺子剛點著,下邊的衛氏竟然感應到什麼似的,忽然抬起頭,直直地朝她看過來。
關雪窈一下子僵住了。
四目相對。
她有點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