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氏都快氣笑了。
這孩子是不是有點太孝順了？往常這個時候，她不是該上床睡覺了嗎？
今兒居然奔著夜色就過來了。
于氏憑什麼啊？
「下來。」
衛氏平靜地吐出這兩個字，起身從容地往外走。
被二嬸抓個正著，關雪窈心虛壞了，雙手捏著耳根子，落到了益壽堂的院子裡。
「二嬸……」
衛氏看著她的小動作，心中又好氣又好笑，半晌無奈地道：「走吧，二嬸陪你回去，看著你睡。」
關雪窈眨巴眼睛：「我又不是小孩子。」
「快走。」
「哦。」
少女背著雙手，垂頭喪氣地跟著衛氏出了院子，一起回梧桐苑去。
兩人都不曾回頭，也不曾發現那屋頂之上，有一片橘黃的火焰燃起，越燃越洶湧。
「走水啦！！！！！」
是夜。
益壽堂忽然走水，老太太寢屋的屋頂上莫名失火，火舌很快舔舐上樑柱。
下人們嚇壞了，一面費力地扶著老太太出來，一面匆忙地提水滅火。
賈嬤嬤看著燃燒的益壽堂，簡直嚇得面無人色。
于氏怒火攻心，睜眼看著那熊熊大火，費盡全力抬起手來打了她一巴掌。
「你這蠢貨！」
賈嬤嬤微胖的身子跪在地上，哭道：「老太太，奴婢也沒想到那煞星會放火啊！她這是想要您的命啊，您可千萬不能放過她！」
于氏這會兒腦子倒是很清楚，怒道：「且不論她是不是故意的，你有本事從她手裡討回公道嗎？」
賈嬤嬤無助地看著老太太。
「奴婢錯了。」
于氏半個身子依靠在平安身上，一時間只覺得眼前發黑，忽然一口氣上不來，直接暈了過去。
「老太太！」
益壽堂越發混亂。
衛氏剛從梧桐苑出來，就聽說益壽堂那邊走水了。
她嚇了一大跳：「什麼時候的事？」
鄧嬤嬤道：「聽說您和六姑娘前腳出來，後腳就著火了。」
「這麼大的事，怎麼現在才來稟告？」
那燒掉的可都是侯府的家產啊！
鄧嬤嬤低下頭：「奴婢怕剛才進來，六姑娘今晚就甭睡了。」
衛氏：「……」
有道理。
衛氏趕到益壽堂的時候，院裡院外正一片狼藉。
守門婆子狼狽不堪地喚了一聲：「二太太來了。」
衛氏面沉似水，板著張臉匆匆進去。
管家早已候在院中，瞧見衛氏，趕忙上前來回話。
「二太太，所幸火勢不大，只燒了老太太平日起居的那五間正屋。聽平安姑娘的意思，老太太的首飾和銀票也被燒毀了一部分。」
衛氏輕輕蹙了眉：「人沒事便是萬幸了，今晚怎麼會走火的？」
管家表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瞧了眼那一屋子亂糟糟的人頭，壓低聲道：「是賈嬤嬤使人在屋頂上灑了油。」
衛氏驚得眼睛都微微睜大了。
「她有病啊？」
管家解釋：「應該是為了防著六姑娘。」
衛氏：「……」
這叫她說點什麼好呢？
自作自受還是罪有應得？
緊接著，一道驚雷倏忽在衛氏腦中炸開——
她想起來了！
今晚那死孩子蹲在屋頂上的時候，是不是點了一個火摺子？
那火摺子呢？
衛氏臉色黑青，壓低聲道：「撲火的時候，可有人撿到什麼東西？比如說……火摺子？」
早在衛氏來之前，管家便聽賈嬤嬤叫嚷著六姑娘謀害老太太的話，提前使了心腹在火場裡尋摸，回道：「光順那小子在火堆里找到半個快燃盡的火摺子。」
衛氏猛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點笑意來，夸道：「真是個好孩子，該賞。」
管家道：「小人代他謝過二太太。二太太，那火摺子可要拿來您瞧瞧？」
「晚點吧，賈嬤嬤呢？」
「她使人在屋頂上撒油，意圖謀害老太太在先，又攀咬六姑娘在後，小人暫且將人捆了，押在柴房裡。不過三太太發了通脾氣，說賈嬤嬤是老太太的心腹，罵小人心懷鬼胎，趁著老太太病了要奴大欺主呢。」
老管家一臉的委屈。
衛氏輕輕笑了一聲，打趣道：「關叔，您可是我母親當年提拔上來的人。別說押個老婆子，便是訓斥我和二老爺幾句也是使得。」
她說的母親，便是先侯夫人元英。
管家跺跺腳：「哎，可使不得呢，不許胡說啊。」
衛氏掩嘴輕笑，末了眉宇染上一絲嘆息：「幸好是有您在，否則今夜這樣的禍事，窈窈可就要反噬自身了。」
外邊的人可不會管這油是誰灑上去的，滿京的流言蜚語、御史的唇槍舌劍，能要了一個孩子的命啊！
管家道：「孩子還小，慢慢教就是了。不過小人瞧著，這老太太往後也是折騰不動了。」
衛氏眉心一跳：「什麼意思？」
管家朝屋裡望了一眼，道：「您自己進去瞧瞧吧。」
衛氏一顆心怦怦直跳，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屋。
這間屋子是臨時騰出來給于氏歇息的，雖一應俱全，可到底樸素了些。
衛氏一進屋，底下人紛紛退開來，她徑直走到床邊，看著天青色紗幔里那張病容，心頭重重一跳。
「啊，嘶嘶，啊……」
只見床上的于氏歪著嘴角，一側口角不受控制地流著口水，滿臉怒容地說著什麼，卻是含糊不清。
平安跪在床頭，雙手拿錦帕接著老太太的口水，一邊費勁地聽著。
忽然，她抬起頭來，急切道：「水，老太太要喝水！」
便有丫鬟捧了晾溫的茶水過來，平安接過茶盞，小心翼翼地餵給于氏。
誰想，于氏才喝了一口，便劇烈咳嗽起來，整個人似乎要升天一般。
衛氏膽戰心驚地走到府醫身邊，問道：「老太太這是怎麼了？」
府醫面色沉重：「回二太太的話，老太太中風了。」
「啊？！！！」
府醫心情有點複雜，很想吐槽幾句，但礙於衛氏是掌中饋的太太，到底是忍住了。
「老太太昨日被錦衣衛問過話，當時情況便不大好了。小人交代過的，必須靜養。誰想竟然出了走火這種事，老太太接連受了刺激，這才中風的。」
不聽醫囑要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