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氏一時無言,臉上露出幾分哀戚之色。
「老太太這病可能治?」
府醫眉毛都打結了。
「此病有輕重之分,輕症多是嘴歪、說話不清、手腳發麻,一般不影響壽命。若是重症……」
他捻著短須,語氣沉重地道:「那可就麻煩了。老太太怕是有痴語、呆症、癱瘓的風險啊。」
「這般厲害?」
衛氏攥著錦帕按了按眼角,眼眶發紅地哭道:「母親,您受苦了。」
府醫:「……」
你可真能裝!
這時,小于氏和關雪薇神色焦急地衝進屋裡來。
「母親!」
「祖母!」
二人都是驚怒交加的神色。
小于氏難得不窩囊了,衝著衛氏喊道:「二嫂,母親都被人害成這樣了,你還把她身邊的嬤嬤關起來,這是什麼意思啊?你是想包庇縱火的兇手嗎?」
關雪薇俏臉含煞,同樣怒氣沖沖地瞪著她:「二伯娘,你就算偏袒關雪窈,也不能連祖母的性命都不顧了吧?她這是十惡不赦的罪行,要殺頭的!」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語氣嗆人,眼底有惡意涌動。
衛氏看了眼低下頭去裝死的丫鬟們,冷著臉道:「五姑娘也十八了,便是容不下妹妹,也不能將謀殺祖母這樣的帽子往她頭上扣,這可是要害死人的。你大伯和大哥哥在外面捨生就死,這才有你日日的錦衣玉食,你這番話,可對得起他們,對得起教你禮義廉恥的先生?」
關雪薇小臉一紅,急道:「又不是我冤枉她的,二伯娘何苦拿這些話來堵我的心?」
衛氏冷笑:「你若是沒有想冤枉你妹妹的心思,便不該在事情還不明不白的時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喊出來。」
關雪薇一張俏臉頓時青白交加起來,面色仍有些忿忿不平,卻不敢再多說什麼,不甘心地別開眼去。
小于氏眼神一閃,悽然道:「二嫂,我知道這個侯府里,我們三房一貫是說不上話的。平日那些事我都不爭了,可今兒母親都差點被害死了!哪怕她不是大哥二哥的親生母親,可他們也叫了幾十年的娘,難道連娘的半點死活都不管嗎?」
衛氏看著這個一向謹小慎微的三弟妹,面上浮起些許譏諷之色。
「三弟妹,你別不爭呀。我知道你一直是個心有成算的,只是這帳算得實在稀里糊塗。用不用我叫人拿帳簿過來,看看三房每月的支出是多少?大房二房又是多少?再說母親,她確實不是大哥和我家老爺的親母,可他們倆,眼下一人在西南,一人在刑部衙門裡。便是想要床前盡孝,一時半刻也趕不回來。倒是她的親生兒子,請問他眼下在哪裡?」
小于氏臉色一青,心底的怨恨像藤蔓一樣爬上來,密密地纏住了她整顆心,在陰暗的角落裡無聲地吶喊。
沒用的男人!
平日不上進不說,關鍵時刻還這般拖後腿!
讓她一個人在這裡孤軍奮戰,她這到底是為了誰啊?
她忽然轉身走到門口,衝著外邊的人大罵:「沒眼力見的東西,出了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去知會三老爺一聲!一個個都死了嗎?趕明兒把你們全都發賣了出去!」
管家撇了撇嘴,沖個小廝擺擺手,那小廝立刻跑了出去。
小于氏心裡一噎,只覺得心裡那口氣不僅沒散,反而堵得更厲害了。
這些賤人,總有一天,她要把這些人全部踩在腳底下!
衛氏冷眼看著她發了一通無用的瘋,接著開口:「三弟妹,有件事你恐怕還不知道。賈嬤嬤使人在母親屋頂上灑油,想要謀害母親,我這才叫人捆了她。你放心,到底是母親的心腹,我不會對她用刑的,等天一亮,便叫人送去衙門。」
小于氏心口一塞。
二哥就是刑部侍郎,送去衙門跟羊入虎口有什麼分別?
這二房一家子真是欺人太甚了!
為了給那煞星遮掩罪行,真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他們不怕天打雷劈的嗎?
衛氏冷冷地凝視她,道:「或者是送去北鎮撫司?昨日錦衣衛使人來問話,八成是這婆子買了醉仙翁,還有旁的用處,請錦衣衛查查也好。」
小于氏頓時臉色大變。
丈夫不清楚,她卻是知道的。
那日女兒從宮裡回來,她便私下問過了,知道婆母和女兒帶禁藥入宮,想害關雪窈不成的事。
這若是送去北鎮撫司,憑那群瘋狗愛咬人的勁兒,只怕折磨人的手段使下去,立刻就能把薇姐兒和婆母的事倒出來。
到了那時,才是真正的把路走絕了。
這般比起來,落到二哥手裡反而更安全,反正他多半已經猜到了這事。
想通這一點,小于氏那點咄咄逼人的勁兒頓時便消失了。
衛氏心裡也跟著鬆了口氣。
幸好彼此都有軟肋啊。
于氏病了,兩個兒媳整夜伺候在床前,益壽堂燈火通明。
到得第二日中午,衛氏才臉色發白地從益壽堂出來。
管家亦是熬了大半宿,這才歇了倆時辰,就趕來回話:「今兒一早,已經使人把賈嬤嬤送去刑部了。不過昨兒半夜,三太太悄悄去見了她一面,兩人隔著窗戶說的話。光順在窗戶底下聽見了,三太太讓賈嬤嬤顧念全家人的性命。」
衛氏冷笑:「她倒是聰明,那接下來就看二老爺的本事了。」
管家道:「今兒早上怡親王府送了謝禮過來,說是給六姑娘的,感謝她那日在宮裡救了蕭世子。因咱們府里亂著,便沒請人進來喝茶。」
衛氏輕輕嘆了聲:「送去梧桐苑吧,順道和鄧嬤嬤說一聲,別再讓六姑娘往益壽堂去了。」
管家一臉寵溺:「哎,小人會轉告鄧嬤嬤的,咱們六姑娘就是太會關心人了。」
一開始回府的時候,還關心他是不是尿急呢。
真是個好孩子。
衛氏:「……」
這婆母從戰場上帶回來的老小子,也是個無腦寵啊。
「關叔,拿著大哥的帖子,去請太醫來一趟吧。面子上的功夫總要做足的。」
管家撇撇嘴,道:「哦,小人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