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沈父打來電話。
這一次不是視頻。
沈南星看著來電顯示,沒有立刻接。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又坐到餐桌前,才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沈父的聲音壓得很低。
「上午你媽情緒激動,我不跟你計較。現在你冷靜了沒有?」
沈南星看向窗外。
「我一直很冷靜。」
沈父顯然被噎了一下。
「你這是冷靜?你跟父母頂嘴,掛電話,這叫冷靜?」
沈南星把事實重新擺正:「我沒有掛電話。是你們一直罵,我說今天先到這裡。」
沈父沉默片刻,語氣更重:「你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有理?」
以前聽見這句話,沈南星會本能地軟下來。
她太習慣在父親的權威里退讓。
可今天,她忽然不想退了。
「我有沒有理,不是看你們聲音大不大。」
電話那頭一下安靜。
沈父像是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沈南星!」
「爸。」沈南星打斷他,「我知道你們覺得顧承安條件好。醫生,有房,收入穩定。你們覺得我離開他,是不知足。」
沈父的聲音冷下來:「難道不是?」
「不是。」
這兩個字很輕,卻很堅定。
沈南星握著杯子,沒有停下:「婚姻不是外人看著體面,就值得一個人忍一輩子。你們看到的是他職業體面,家庭條件還可以,孩子有爸爸。可你們沒有看到我在那段婚姻里過成什麼樣。」
沈父不耐煩地皺眉:「你可以溝通。」
沈南星緩緩搖頭:「我溝通過。我不是一天突然離的婚。被裁員的時候,我也想過撐過去。婆婆態度變的時候,我也忍過。顧承安讓我別影響他的時候,我也替他考慮過。可一個人不能永遠靠忍活著。」
電話那頭傳來沈母的聲音,顯然她在旁邊聽著。
「你就是矯情!哪個家庭沒有矛盾?」
沈南星閉了閉眼。
她把最後的界限講明白:「有矛盾不代表必須把自己耗死在裡面。」
沈母被氣笑了:「你現在說話一套一套,是不是外面有人教你?是不是那個什麼律師?」
沈南星再次搖頭:「沒人教我。是我自己想明白了。」
沈父的語氣冷得像冰:「你想明白什麼?想明白孩子不要,丈夫不要,父母也不要?」
這句話很重。
換作過去,沈南星可能會立刻解釋,我沒有不要你們。
可今天她沒有急著證明。
沈南星沒有再急著自證:「我沒有不要任何人。我只是不要再把自己放到最後。」
電話里靜了一秒。
沈母聲音發顫:「我們養你這麼大,你現在就是這樣回報我們的?」
她把責任和邊界分開:「我會贍養你們。該給的生活費,我會給,該盡的責任,我也會盡。但這不等於你們可以決定我該不該離婚、該不該忍、該不該怎麼過後半生。」
沈父猛地提高音量:「你翅膀硬了!」
這句話終於又來了。
沈南星忽然很平靜。
她眼眶發熱,聲音卻很穩:「對。」
電話那頭的父母都愣住。
沈南星抬起頭:「我三十七歲了,確實該有自己的翅膀了。」
這句話落下,她眼眶一下熱了。
不是害怕。
也不是後悔。
是某種遲到很多年的東西,終於從喉嚨里衝出來。
她第一次真正頂了回去。
不是用尖叫。
不是用怨恨。
只是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們:
我的人生,不再由你們一句「懂事」決定。
沈父氣得呼吸都重了。
「你現在過得好是吧?好,那你說,你現在靠什麼過?」
沈南星知道,這個問題繞不過去。
她把目光落在提前準備好的那份簡化說明上。
沈南星先把前提擺在他們面前:「我會講清楚。但在這之前,我先告訴你們一件事。」
「不管我錢多錢少,我都不會回到那段婚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