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蕪只管做出臉熱垂眸含羞的樣子,溫聲細語的和她們閒聊幾句。
吳氏在那天露過面後,又回了院子繼續關她的禁閉。
大家說笑的時候,也都默契的避過了她和趙元珩。
可越是如此,就越顯得刻意,越顯得微妙。
這種感覺,不說別人,就是孟蕪自己也覺得奇妙。
從前原主看她們,都覺得是長輩,可現在卻成了平輩。原先的平輩,如今都成了小輩。
那些姑娘從前還和孟蕪說笑,送她離開趙家的時候還惋惜憐憫,現在見了她,卻要見禮叫一聲嬸嬸了。
早膳後離開榮安堂,幾位妯娌好似約好了一樣拉著孟蕪要到景暉院看看。
孟蕪便帶著她們回來坐了坐,閒聊了一會兒,才把人送走。
前兩天這個時候,孟蕪要麼補覺,要麼是往去孫家的路上,趙巍總在身邊。
現在卻只剩她自己。
她一時間竟有些不習慣了。
孟蕪短暫出神,讓自己收斂了心神,沒再多想。
趙巍不在,她就空出了好些時間,正好熟悉一下景暉院的事情。
景暉院伺候的人不少,後院以孟蕪的人手為主,主要是王嬤嬤,宋嬤嬤。
兩人嬤嬤,宋嬤嬤熟悉趙家,和趙家有關的事情都是她去忙活,王嬤嬤就主要負責院裡的事情。
趙巍身邊的小廝護衛尋常都在前院。
不過他主要活動的還是在見思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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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蕪沒想著插手趙巍身邊的人事,只是大概了解了一下。
用完午膳,她又睡了一覺,醒來後,就聽說趙巍已經回來了。
「五爺手裡還有些事,在見思院忙著。」宋嬤嬤笑呵呵的說,「不過五爺一回來就叫人來傳了信,還特意叮囑了您要是睡覺就別打攪。」
孟蕪聽了不由微微笑起。
趙巍心細。
「勞煩嬤嬤再叫人去傳信,便說我知道了。」她輕聲。
宋嬤嬤立即笑呵呵的應聲,出去叫了丫鬟跑腿。
趙巍正和門客議事。
朝中之事往往牽連甚廣,不是說想如何就如何的。
下面遞上來,上面就得考慮這件事該怎麼做才最好。
正說著,守在門外的小廝低著頭進來,說了景暉院那邊傳來的信。
趙巍聽了一笑。
他叫人回去傳信有一會兒了,那邊一直沒動靜,這會兒卻來了人。
這是孟蕪睡醒了?
特意叫人來傳信,是想見他?
趙巍思忖著,為著這一份隱晦的催促而愉悅。
「跟夫人說,我這邊還要忙一會兒,很快回去。」他聲音頓時溫和許多。
幾個門客眼觀鼻鼻觀心,只當沒看到趙巍表情的變化——
他們這位主子,表現出來的性格是一等一的溫和親善。
實則心思深沉,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便果斷兇狠,鮮少會給對手留有餘地。
但同樣的溫和,卻也不同。
往常更多是不疾不徐的從容儒雅,可剛剛,卻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柔意。
可見對這位新夫人的喜愛。
小廝退下,趙巍把玩著白玉數珠,同門客們繼續說了起來,態度隱約強硬不少。
門客們便也知機的加快了進度。
大約一刻多鐘後,這件事便暫時有了章程,趙巍又將另幾件事定下,便就讓人各自散去,動身往景暉院回去了。
門客們的院落都在西跨院,直接穿過正院就能回去。
一路上彼此含蓄的低聲感嘆幾句。
往常趙巍回府後,大多都待在書房,現在卻是不同了。
有人說新婚燕爾,難免如此。
也有人說,以後只怕都是這樣了。
眾人說著一笑。
趙巍回了景暉院,這個院子對他來說其實是有些陌生的,畢竟才住沒幾天。
但因為院子裡的人,竟然就顯得熟稔起來。
他一路到了後院,院裡的丫鬟婆子立即見禮,剛到門口,孟蕪就已經笑吟吟的迎了出來。
「五爺回來了。」她柔聲。
趙巍朝堂上勾心鬥角半日生出的疲憊,在這個笑中仿佛都盡散了。
「嗯。」他應了一聲。
「以後不必迎我,你要好好休息。」趙巍上前握住孟蕪的手,一道往屋裡去。
「只是幾步路,沒什麼要緊的。」孟蕪笑道,並不在意。
趙巍心就柔軟下來,再沒說什麼。
說到底,孟蕪來迎他,他也是歡喜的。
「今日在家都做了些什麼?可還好?」他問。
孟蕪便絮絮叨叨的和他說了今天在家的事情,邊接過他的官帽遞給丫鬟,還要為他更衣,被趙巍拉住手,讓她坐下歇著。
而後他去洗漱了一番,換上乾淨衣服出來,和孟蕪接著說話。
「夫君可要去看看母親?」孟蕪看了眼天色詢問。
趙巍早上走的早,不好打擾老夫人,所以都是下值回來去見的二老。
這會兒去,坐一會兒回來剛好用晚膳。
「回來時我已經去過了。」趙巍笑道,「母親讓我好好照顧你。」
孟蕪恍然,微的一笑。
「母親慈愛。」她輕聲說。
天邊隨著落日將雲彩染成橘紅,院中石榴樹碧綠樹蔭中透著幾點紅,原來是榴花要開了。
窗內兩人說著話,孟蕪眉眼含笑,趙巍眼神都是柔和的。
時光似乎都變得輕柔起來。
孟蕪花了大約十來天的時間,才總算將自己的嫁妝整理好。
遠非明面上帶到趙家來的這些東西,還有壓箱底的田莊,鋪面,真是好大一份財產。
孟蕪挑出些鋪子來,準備好好經營一番。
除了這些,趙巍將他的私產也給了她。
這份產業絲毫不亞於原主的嫁妝,甚至更加豐厚。
要不是他一身浩然正氣,孟蕪都懷疑他是不是貪了。
後來想想,大抵還是太過聰明。
又有趙家的事情。
吳氏關了禁閉,管家的事情落到三房手裡,其它幾房協助,如今孟蕪嫁了進來,都不用老夫人說,林氏就拉了孟蕪讓她幫忙。
孟蕪推辭了一番,還是接下了。
她其實不怎麼看得上趙家管家的差事——
這會兒的世情在這裡,家業大半要傳給嫡長子,餘下小半才是剩下的兒子的。
如果是嫡出能多分一些,庶出大概只能喝口湯。
一旦二老去世,府上庶出的五房就沒現在錦衣玉食的好日子過了,只能拿著分到的微薄家產出去單過。
這也是林氏等人想要爭搶管家權的原因,都是想趁現在的機會多撈些好處,好讓以後的日子能好過點。
但孟蕪不差這些啊。
論起權勢人脈,趙巍是趙家最厲害的那個,別人都要仰仗他的鼻息。
等二老去世,五房如果分出去,外面再提起趙家,還不知道是哪個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