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儼眸光一凜,站起身來走到門邊。
他沒開門,先是在腦海里問小K:「你不是能監測周圍環境?怎麼也這麼緊張?」
小K這才緩過神兒來,意識到了什麼。
「對哦,我都忘了自己還有這個能力了……」它有些懊惱。
過了不到兩秒,它就愁眉苦臉地說:「你果然被發現了,門外站著的就是剛剛那個護衛!」
不是柳清辭,蕭儼略微有點失望。
「被護衛發現,應該不至於到OOC的程度?」蕭儼說。
小K:「嗨呀,都已經被發現了,再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_ – 」
蕭儼把門打開了。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方才在柳清辭門口險些認出他的那名護衛。
他一見到蕭儼,臉色瞬間大變,單膝跪地行禮:「屬下參見殿下,不知殿下親臨,未能迎候,驚擾殿下,罪該萬死!」
「起來,別鬧這麼大動靜。」蕭儼說道。
「是!」護衛連忙起身,依舊垂首而立。
蕭儼交代道:「見過本王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護衛立刻抱拳,沉聲道:「屬下明白!」
蕭儼淡淡問了一句:「柳公子怎麼樣?」
「柳公子一切安好!」
護衛剛說完,他略一遲疑,便又壓低聲音補充道:「只是屬下先前巡查,在陳公子門外聽到了一些話……似乎在說今日柳公子情緒不佳,陳公子也對柳公子在王府中的境遇多有擔憂……」
蕭儼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聲道:「知道了。」
護衛覷著他的臉色,不敢再多言,只躬身道:「殿下若無其他吩咐,屬下便退下了。」
蕭儼擺了擺手。
「哎呀,他心情不太好呢~宿主你是不是很擔心呀?」小K賤嗖嗖地出現了,它問道,「需不需要我幫你去打探打探,看是什麼原因?(¬‿¬)」
「不需要。」蕭儼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譴責道,「你別總侵犯人隱私。」
小K:「哼哼!」
蕭儼踱步到桌邊坐下,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柳清辭心情不好,肯定是因為此行為他父親查案一事壓力重重,前路未卜。
唉。
可他身為一個炮灰反派,好像也做不了什麼。
「宿主,你好像也心情不好了~」
蕭儼:「滾……」
兩日後,柳清辭和陳淮安兩人到了周福的老家,青山鎮。
周家老宅是一處位於鎮子邊緣的普通院落。
白牆灰瓦已有些斑駁,門楣上貼著褪色的孝聯,在冬日寒風裡瑟瑟作響,透著一股人去樓空的寂寥。
柳清辭與陳淮安皆是一身素服,提著簡單的香燭紙錢,叩響了虛掩的院門。
片刻後,一名鬚髮皆白,眼神渾濁的老僕顫巍巍開了門。
陳淮安上前說道:「老人家,我們二人受京城故友所託,特來弔唁周先生。」
那老僕眯著眼睛看了兩人一會兒,顫抖著聲音問道:「故友?不知二位貴姓?」
柳清辭心中微動,上前一步,溫聲道:「在下姓柳,柳清辭。這位是友人陳淮安。」
「柳……柳?!」 老僕渾濁的眼睛倏然睜大,布滿皺紋的臉湧上一種惶恐和難以置信的複雜神色。
他佝僂的身子猛地顫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發出嘶啞的聲音:「柳……柳公子?是……是柳相府上的……」
他似乎太過激動,話未說完便劇烈咳嗽起來,陳淮安連忙上前虛扶了一把。
待喘息稍定,老僕一把抓住柳清辭的衣袖,枯瘦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老淚縱橫,聲音哽咽:「柳公子!真的是您……老奴、老奴……周先生他……他臨終前時常念叨,說他對不起柳相,對不起柳家啊!」
聽到這話,柳清辭和陳淮安對視了一眼。
待這老人家平復下來,也將兩人請進了門。
靈堂設得極為簡陋,一口薄棺停在堂中,香爐里積著冷灰,連個守靈的人都沒有。
老僕佝僂著背,低聲道:「周先生他沒什麼親眷,鎮上的遠親前幾日來上了柱香就走了,兩位公子有心了。」
柳清辭默默上前,點燃香燭,對著棺槨鄭重三揖,陳淮安亦緊隨其後。
禮畢,柳清辭轉向老僕,示意陳淮安遞上些碎銀作為香火錢,這才溫聲問道:「老人家,周先生去得突然,究竟是何病症?可請了大夫?」
老僕收了銀子,連連道謝,聞言卻搖頭,臉上露出恐懼。
「病?哪裡是什麼病!周先生離家已一月有餘,不知去向,可就在三日前,突然有人在河邊發現了周先生的屍體,屍體就漂在鎮外三里河的蘆葦盪里,被早起打魚的劉老六發現,撈上來時,人都泡得有些……有些變形了,但頸子上有個這麼長的口子!」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猙獰的長度。
陳淮安臉色一變:「是刀傷?!」
柳清辭對此早有預料,他扶住幾乎要癱軟的老僕,沉聲問:「老人家,周先生離家那一月,可曾說過要去何處?或是有何異常?」
「周先生去得匆忙,沒說去何處,只跟我說,他做了些對不起舊主的事,心中難安……」
柳清辭心裡已有定論。
周福此人,是個謹慎精明卻又重情義的老帳房。
父親曾贊他心細如髮,帳目從無紕漏。
這樣的人,若當真被迫參與了構陷主家的陰謀,即便一時糊塗或被迫,事後也絕難心安。
一個心思縝密又預感不祥的人,在察覺危險或心懷愧疚時,最可能做的,不是銷毀所有痕跡,而是留下後手。
就像父親曾教導過的,真正的帳房高手,做假帳時,往往也會留下一份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真帳底稿,以防不測,或是作為將來扳倒脅迫者的籌碼。
可是,他留下的東西會放在何處?
柳清辭心中念頭急轉,他問那老僕:「周先生可還有什麼重要的親人?」
老僕搖搖頭:「周先生一輩子無妻無子,只有一個老母親在兩個月前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