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辭的心，隨著蕭璟的話，一點點沉入谷底。
他千辛萬苦尋到的線索，終究是落在了蕭璟手裡。
他反問道：「睿王殿下既有心幫我，何不現在就直接交給我？」
蕭璟的臉色沉了下來。
自從柳清辭進了豫王府，他對自己是越來越冷淡，也越來越不識抬舉了。
他意識到不能再用以前的方式對待柳清辭，也就不再拐彎抹角。
「清辭，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柳清辭冷冷地看著他。
蕭璟上前一步，試圖拉近距離，他死死盯著柳清辭的眼睛，眼裡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
「你要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就得讓我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柳清辭聲音清冷：「睿王殿下想要什麼？」
蕭璟哼笑一聲：「清辭，你不用裝傻。」
他目光灼灼，如同鎖定了獵物的鷹隼，再不復之前的溫雅含蓄，而是帶著一種赤裸裸的侵略性。
「我要你。」他只說道。
蕭璟看到柳清辭眼中瞬間充斥著的怒意，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只要你答應，」他的聲音再次放柔，帶著誘哄，也帶著威脅，「周福留下的證據，我會原封不動地給你，甚至動用一切力量，助你翻案，還有你母親和妹妹，你之後，日日都可以見到她們。」
一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從胃底湧上，柳清辭幾乎要當場吐出來。
他猛地後退一步，試圖拉開距離。
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冰碴子一樣，一字一句，
「睿王殿下，你如此令人作嘔，要是待在你身邊，我怕噁心得吃不下飯。」
「作嘔」二字，他咬得極重，如同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蕭璟那張志在必得的臉上。
柳清辭也不明白，為什麼蕭璟以前看上去那么正常的一個人，現在卻扭曲得仿佛有受虐傾向？
他都一次次清楚地表達了對他的厭惡，而蕭璟似乎越挫越勇。
讓人厭煩。
「柳清辭！」
蕭璟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復之前的溫和誘哄，也不再掩飾其中的陰鷙與戾氣。
他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激怒後的狠厲，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命人將那些東西全毀了？！讓你柳家永世不得翻身！」
他胸膛因怒氣而劇烈起伏，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柳清辭蒼白的臉，試圖從中找出妥協的痕跡。
「你以為你還有退路？離開了豫王府，你算什麼？一個罪臣之子，無依無靠，連你母親和妹妹的性命都捏在本王手裡！」他的聲音愈發尖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狂妄。
「嗖——」
一道凜冽的破空之聲響起。
一柄染血的橫刀，擦著蕭璟的耳際飛過，「鏘」地一聲，深深釘入他腳前半尺不到的泥地之中。
刀身震顫不休，發出低沉嗡鳴。
冰冷的刀鋒幾乎貼上他的錦靴，激起的泥土濺了他一身。
蕭璟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駭得臉色煞白，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山坳內一片死寂，連風聲仿佛都停了。
「睿王殿下好大的口氣……」
蕭璟僵硬回頭。
只見蕭儼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數步之外，玄衣墨發，面覆寒霜。
他方才清洗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唯有一雙眼睛，裡面翻湧著足以將人撕碎的暴戾。
他一步一步，緩緩走近，腳步聲在寂靜中異常清晰，如同踩在人的心尖上。
每走近一步，蕭璟的臉色就白一分。
蕭儼在釘入地面的橫刀旁停下。
「你剛才說，」蕭儼緩緩開口，一字一頓地問道，「要毀了什麼？要讓誰……永世不得翻身？」
蕭璟難以置信，怒了：「蕭儼，你怎麼也在這裡？！」
蕭儼伸出手，握住了那深深釘入地面的刀柄，猛地拔出。
他拿在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邊說著實話：
「因為知道你會在，所以特意來看看。」
蕭璟的臉色由白轉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怒到了極點。
他現在不用想也知道，蕭儼肯定是陪著柳清辭來的。
蕭儼竟然會親自陪柳清辭來這種地方？！他還以為柳清辭是逃出了豫王府！
蕭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分析了一下現在的局面，才開口問，
「蕭儼，你知道柳清辭來這兒是做什麼的嗎？」
柳相一案牽扯到趙崇武，柳清辭來此查案，蕭儼作陪。
難道他還想幫著別人害自己的親舅舅不成？
蕭璟這話一出，柳清辭的臉色也變了。
他神色緊張地看向蕭儼。
這個疑問，同樣盤旋在他心底。
蕭璟將柳清辭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看來你不知道清辭想找什麼。」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柳清辭，「也不知道……他想對你做什麼。」
蕭儼靜靜地聽著，一雙深邃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直到蕭璟說完，他看到柳清辭的臉色變得蒼白，眼神不安地看向自己。
蕭儼看到了他眼中的慌亂和無助。
那一瞬間，他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沒空再理會蕭璟。
蕭儼伸出手，把柳清辭垂在身側的手牽了過來。
他的手掌寬大，將柳清辭微涼的手完全包裹住，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這才轉頭掃了一眼蕭璟，漫不經心地開口：「哦，我當然知道，不就是找證據嘛。忘了告訴你，你手裡那份是假的。」
他頓了頓，迎著蕭璟驟然緊縮的瞳孔和難以置信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惡劣地加深：
「真的我早就拿走了。怕你白跑一趟太辛苦，所以給你留了一份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