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內燭火溫暖,光線柔和,將他俊美的側臉輪廓映照得格外清晰。
兩人的距離陡然拉近,近到柳清辭能看清他纖長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間淡淡的清冽氣息。
柳清辭眼睫一顫,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
他偏了偏頭,下意識地想避開那過於灼人的視線。
蕭儼很自覺地微微退了些許,又道,
「看你一直心事重重,飯也吃不下,怎麼了?」
柳清辭迎著蕭儼的目光,能看到那裡面只有直白的擔心和關切。
他抿了抿唇,錯開視線。
柳清辭確實一直在糾結。
之前他一直沒有深想的一件事,今日在陳淮安的提醒下,讓他再無法忽視。
蕭儼和傳聞中相差太大,尤其……是在他的面前。
心底的那些猜測太過危險,柳清辭不知該作何反應。
蕭儼他……一直都是在藏鋒嗎?
他所了解到的這個蕭儼,絕對不只是一個被寵壞、行事荒唐、只知享樂的紈絝王爺。
除非……那荒唐本身,就是一張精心織就的面具。
一張用來迷惑世人,保護自己,或許……也用來達成某些目的的面具。
這個認知讓柳清辭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如果蕭儼真的在藏鋒,那他圖謀的是什麼?
自己在這圖謀中,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是一枚無意中被捲入的棋子,還是……他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柳清辭怎麼也想不通。
他生於官宦世家,又經歷家變,早已習慣用悲觀的思維去揣度人心。
因為處於權力中心的這些人,任何看似不經意的舉動,背後都可能藏著深遠的算計。
但是……蕭儼不同。
柳清辭不願意這麼去想,或者說,是他不願意相信。
這個認知,與他多年形成的處世準則尖銳衝突。
「我在想……」
柳清辭的指尖攥緊了膝上的衣料,聲音帶著一絲輕顫。
他重新抬起眼,看到蕭儼正安靜地看著他,仿佛在耐心地等著他說下去。
仿佛不管他說什麼、問什麼,蕭儼都會認真地回答他。
柳清辭深吸一口氣,將盤旋在心底的猜測,如實地問出了口,
「你身手不凡,心思縝密,聰慧,善學。並非世人所見那般。你一直以來……是在藏鋒?」
柳清辭每多說一個詞,蕭儼臉上的神情便古怪一分。
他盡力壓制著想要上揚的嘴角,實則早就在心裡炸開了鍋。
「小K,柳清辭剛剛在誇我!我在他心裡居然這麼優秀?!」
「還誇得那麼具體,那麼誠懇,那麼真摯!」
小K:「……」
它現在還不是很想理宿主。
蕭儼也不在意系統理不理他,他只是有點激動無處發泄。
「咳咳……也不算吧。」蕭儼含糊地回答柳清辭的話。
這件事情不好解釋,蕭儼承認,他在柳清辭面前演得確實不敬業。
讓柳清辭有所懷疑,也是很正常。
蕭儼本想對這個問題含混過關,但是一抬眼,對上柳清辭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他又開口了:
「你就當是我……改過自新?」
柳清辭靜靜地聽著,琉璃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蕭儼。
聽完他的話,柳清辭不置可否,又問:
「既然如此,改過自新的殿下……是否因為另有圖謀?」
另有圖謀?
蕭儼一時沒反應過來,就直接問道:
「你是指什麼?」
柳清辭微微傾身,目光澄澈而銳利,想著那個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問題。
他還是低聲問了出來:
「你所圖的……是不是那把……龍椅?」
蕭儼先是一愣,隨即心裡五味雜陳。
他的第一反應是:
柳清辭居然敢直接問他這種問題。
這可是皇權至上的封建時代,一句話可能就招來滅頂之災。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柳清辭已經把他當自己人了!
蕭儼一想,越發覺得眼前這個一臉認真的柳清辭,可愛得讓人心頭髮癢。
也是,從柳清辭的角度來看,他的行為確實容易讓人誤會。
柳清辭又那麼聰明,很難不往那方面想。
蕭儼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柳清辭的話。
他既不能說「我是穿書來的,我對皇位沒興趣,我只想完成任務順便護著你」,也不能讓柳清辭繼續懷著這種足以致命的誤解。
蕭儼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愕,逐漸沉澱為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不想,我對龍椅沒興趣。」
他看著柳清辭的眼睛,語氣認真,「那把椅子……坐在上面的人,沒幾個能睡安穩覺。天天跟一群老狐狸鬥心眼,防著兄弟兒子,還得操心天下蒼生……」
蕭儼搖了搖頭:「太累了。」
就算他不是個穿書者,以他的性格,也志不在此。
柳清辭眉眼鬆了松,他眸色微動:「真的?」
「你都這麼問了,我騙你幹什麼?」蕭儼輕笑一聲,他說,「我只想和喜歡的……人和東西,過簡單舒心的日子。」
柳清辭怔住了。
既然他問了,那蕭儼回答的內容,他就信。
蕭儼眼含笑意,問他:「你就一直在胡思亂想這個?」
「嗯……」
「現在放心了?」
柳清辭垂下眼帘,試圖遮住眼中的不自然:「我沒別的意思……」
蕭儼撐著下巴,好整以暇看著柳清辭,若有所思,
「你都這麼問了……那如果我回答『是』,你是不是打算站在我這邊,要幫我呀?」
柳清辭被他看得耳根泛紅,下意識地又想偏頭,他嘟囔了一句,
「都說了是如果,我不回答假設的問題。」
然後幾乎是慌亂地低下頭,拿起筷子,胡亂夾了一筷子面前的青菜塞進嘴裡。
眼神飄忽,就是不敢再看蕭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