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辭以為,蕭璟這次鬧得不愉快,他總會需要幾天時間冷靜。
蕭璟不來,他也能清靜好幾日。
可令柳清辭意外的是,蕭璟第二日一早又出現了。
他端著一副溫柔君子的做派,穿的是以前常穿的月白錦袍,笑容溫和。
這讓柳清辭感到一絲詭異。
分明兩人昨日才惡語相向,不歡而散,他今日就腆著臉過來了?
這倒不像蕭璟的作風。
蕭璟要面子,他能忍受自己罵了一次又一次,還讓他在眼皮子底下,已經很出乎意料了。
「清辭,今日天氣不錯,我陪你出去走走?」
蕭璟姿態從容地走到柳清辭身邊,笑得溫文爾雅,仿佛昨天的那些話都不曾存在過。
「你願意放我出去?」柳清辭臉色有些奇怪。
蕭璟笑容依舊:「當然,我和你一起,去御花園走走。」
「我不去。」
蕭璟的笑容頓了一頓。
然後他又笑起來,那笑容比方才更溫和了些,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為什麼不去?」他問,「你不是想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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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璟聲音更輕了:「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柳清辭看著那張笑臉,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具體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他只能語氣更加奇怪地問道:「生氣?你覺得我只是生氣?」
蕭璟笑著問:「難道不是?那你還在鬧什麼脾氣?」
柳清辭覺得荒誕:「蕭璟,你還是少出現在我面前為好,不然我只會更加覺得你噁心。」
蕭璟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
柳清辭覺得眼前這一幕似乎和昨天有點像。
他說蕭璟噁心,蕭璟給他甩臉色。
只是讓他覺得莫名其妙的是,既然這麼不想聽,又何必自己送上門來呢?
「清辭!」蕭璟厲聲道,「你這話未免太嚴重了。」
柳清辭:「???」
「我已經跟你道過歉了!如果你生氣,我以後可以繼續彌補你!」
蕭璟聲音冷厲,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忍的憤怒,他又說,
「是!是我親手設計把你送去的豫王府,是我害你受了傷!但……但我也是身不由己。何況,你現在不是沒事嗎?!」
「什麼?」柳清辭愣在原地,突然瞪大的眼睛裡是一片震驚和茫然。
仿佛一時間消化不了蕭璟說出來的話。
蕭璟卻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繼續質問,甚至語氣中透著理所當然:
「怎麼?就這件事,你還要怪我多久?你為什麼就不能原諒我?!」
柳清辭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蕭璟那些話從那張嘴裡蹦出來,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可連在一起,卻像是另一種語言。
他們什麼時候討論過這個話題?而且……
「你說……是你把我送去的豫王府?」柳清辭眉頭蹙起,神情凝重。
蕭璟的情緒微微冷靜下來,他也皺著眉:「這件事我不是和你解釋過了?」
柳清辭冷漠地看著他,沒說話。
蕭璟深吸一口氣:「當初我只是給蕭儼遞了消息,讓他知道你在哪裡,其他……我什麼都沒做。」
這件事是柳清辭自己偶然間得知的,然後因此跟他生氣。
所以蕭璟在這件事上也無法狡辯,他只能道歉。
但是這都過去多久了?柳清辭的氣一點都沒消。
每次他來,柳清辭都跟他甩臉色!
蕭璟說完,他觀察著柳清辭的臉色,只見他似乎陷入了沉思。
他還記得,柳清辭第一次得知這件事的時候,他來質問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憤怒。
那他現在……是不是已經原諒了他一點?
蕭璟心裡暗自想著,卻突然聽到柳清辭開口:
「也就是說……是因為你,我才會認識的蕭儼?」
柳清辭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輕輕揚揚的,像是有些恍惚。
蕭璟皺了皺眉,他覺得奇怪,但也回答道:「可以這麼說。」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柳清辭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然後看著他說:「那這件事,我還應該感謝你。」
蕭璟一臉懵,似乎完全理解不了這句話。
他張了張嘴,眉頭越皺越深,過了許久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最終,他也只能問出一句:「……你在說什麼?」
「因為你,我才遇到了蕭儼,這件事,我不應該感謝你?」柳清辭耐心地給他解釋。
蕭璟更覺得荒謬,甚至荒謬得有些好笑。
「感謝什麼?你遇到蕭儼有什麼值得感謝的?!」他覺得目前這個狀況簡直不可理喻,所以他有些口不擇言,「怎麼,難道你還喜歡他?」
「當然。」柳清辭的語氣比蕭璟方才更加理所當然。
他不知道今天的蕭璟在抽什麼風,但看在他是自己和蕭儼的媒人份上,可以再說一遍。
所以,他字正腔圓,清晰無比地說道:「我說過,他是我愛的人。」
蕭璟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極了。
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震驚、荒謬、憤怒、不可置信交織在一起,像是打翻了調色盤。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你說什麼?」
柳清辭知道他聽清楚了。
但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驚訝。
蕭璟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柳清辭,幾乎是低吼出來:
「你瘋了嗎?蕭儼早就死了!再說了,你和他才見過一次,在這裡說什麼喜歡?說什麼愛?!」
柳清辭的腦中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喉嚨發緊,看著蕭璟那張扭曲的臉,儘管如此,他說的得很認真,不是在開玩笑。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和他才見過一次?」
蕭璟被他問得一愣。
「難道不是嗎?」他皺著眉,「你被送進豫王府,他下令鞭笞了你一頓,第二天他就死了。」
柳清辭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很多很多,他從蕭璟說出的僅有信息中,抓住關鍵的話,問道:
「他是怎麼死的?」
蕭璟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忽然冷笑了一聲。
「他那種廢物,還能是怎麼死的?」他頓了頓,唇角的笑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精盡人亡。」
「他抽了你一頓鞭子,把你扔進聽竹苑,然後他自己回了攬月軒,招了一群男男女女,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死在榻上。仵作說是飲酒過度,外加……縱慾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