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辭聽著蕭璟的話,臉上一片空茫,在原地愣了很久。
蕭璟看著他,臉上帶著困惑。
「你到底怎麼了?」蕭璟問,「我說蕭儼死了,你這麼難過做什麼?你不是恨他嗎?他抽了你一頓鞭子,這麼羞辱你,你不恨他?」
柳清辭的嘴唇動了動,沒回答蕭璟任何問題。
片刻後,他才抬眸看向蕭璟,眼神一片複雜,問道:
「蕭儼不是你殺的嗎?」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這件事柳清辭是怎麼知道的?
他當初給蕭儼的男寵身上下藥一事,明明做得天衣無縫。連仵作驗屍的時候,只說是飲酒過度,縱慾過度,什麼都沒查出來。
何況他那次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下藥一事本就做得隱蔽,藥效發作還不太受控。
但蕭儼就那麼死了,順利得像是上天都在幫他。
柳清辭沒有錯過蕭璟慌亂的臉色。
他不知道蕭璟心裡所想和自己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一時竟也有些拿不準了。
他只能再次試探,語氣篤定地開口:
「是你殺的。」
蕭璟臉色一變,也不再隱瞞,他冷哼一聲:「是我又如何?那還不是蕭儼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才會中了藥!」
事到如今,這些事讓柳清辭知道也無妨,反正他這輩子也別想逃出自己的掌控。
而柳清辭聽完,再次陷入了沉思。
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才會中了藥……
柳清辭現在才意識到,蕭璟所謂的殺了蕭儼。
竟然是那時候。
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何一夜之間,蕭璟的記憶和自己所知的變得完全不一樣?
究竟是他的問題,還是蕭璟的問題?
還是說……是整個世間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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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璟見柳清辭不說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語帶嘲諷道:「你知道了這件事又如何?怎麼,你還想去告發我?跟誰告發?蕭儼都死了那麼久!如今整個皇宮都在我的手中,連父皇都昏迷不醒!你最好認清現實!」
柳清辭依舊冷靜地從蕭璟話中抓住重點,他問:「陛下為何昏迷不醒?」
蕭璟臉上帶著笑,緩緩道:「父皇飲酒過度,傷了身子,中風昏迷。」
柳清辭心中思緒翻湧,但面上絲毫不顯。
中風……
在他的記憶中,陛下分明是墜馬,頭部遭到撞擊才昏迷不醒。
事到如今,有太多的不對勁了。
他必須親眼確定這些事。
柳清辭深吸一口氣,再看向蕭璟時,眼神有點莫名的瘋狂,聲音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
「我不相信,蕭儼怎麼會死呢?你一定是在騙我!他一定還好好地在豫王府!」
蕭璟被柳清辭這反應驚到了。
他看向柳清辭,好像在看一個陌生的人。
「你瘋了吧?!」蕭璟太陽穴都一陣疼。
柳清辭冷笑一聲:「我是瘋了,你帶我去看!你證明給我看啊?」
蕭璟聽著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腦仁都一陣陣地抽痛。
「你到底是怎麼了?」他揉了揉眉心,無力道,「行啊,你要是想看,我現在就帶你去豫王府!」
柳清辭吐出一口氣,聲音平靜了下來,他一口答應:「好,走吧。」
蕭璟:「……」
他親自帶著柳清辭,身邊還跟著幾個全副武裝的侍衛,確保柳清辭無法逃走,才一起前往豫王府。
柳清辭坐在蕭璟的旁邊,從馬車的帘子往外看。
街道和他記憶中的沒什麼變化,也沒有任何奇怪之處。
不久後,豫王府到了。
蕭璟親自寸步不離地盯著柳清辭下車。
柳清辭下車後,抬頭看去。
前幾日還光鮮亮麗的豫王府大門,此刻竟有些灰濛濛的破敗,門口連守衛都沒有。
蕭璟緊跟其左右,他在柳清辭耳邊說道:「進去吧,進去看看。看看蕭儼這個死了幾個月的人,在不在裡面。」
柳清辭邁步走上台階。
蕭璟身邊的侍衛敲開了豫王府的大門。
那門人見到蕭璟,連忙跪在地上磕頭行禮,不敢抬頭。
可柳清辭還是看清了那門人的面容。
很陌生。
在他進宮的前幾日,曾連續好幾日都來豫王府,那幾日給他開門的不是這個人。
蕭璟已經帶著柳清辭走進去,還好心地給他解釋:
「蕭儼死後,父皇讓人將這豫王府還保留著,留下幾個忠實的老僕打理。」
說完,他不屑地一笑:「不過終究是人走茶涼。」
柳清辭跨過門檻,腳下的青石磚還是從前的青石磚,一塊一塊鋪得整整齊齊,縫隙里卻冒出了星星點點的雜草。
院子裡空蕩蕩的。正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昏暗的光。兩側的廂房門窗緊閉,窗紙破了幾個洞。
柳清辭走到殿門前,他伸出手,輕輕一推。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還有久無人居的空屋子特有的那種冷清。
柳清辭被那氣息沖得微微皺了皺眉,可他沒退,反而邁步跨了進去。
殿內昏暗得很,窗子關著,透不進多少光。
只有門縫裡漏進來的那一線,照在地上,照出一片漂浮的灰塵。
柳清辭的目光從那片灰塵上移開,慢慢掃過殿內。
正中的那張紫檀木椅子還在,鋪著暗紅色的椅披,可那椅披上落了一層灰,灰白白的,像是落了霜。
不過幾日的光景,他記憶中的豫王府已經完全變了樣。
這不是可以人為偽造的。
這一切,都是時間的印記。
忽然,他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蕭璟和柳清辭都同時回頭看過去。
剛走到門口的福安看到殿內的兩人,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確定自己沒看錯,也不是做夢之後,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奴見過睿王殿下,柳……柳公子……」
蕭璟掃了他一眼:「你對七弟倒是忠心。」
福安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睿王殿下,陛下先前囑咐,要老奴看顧好豫王府,老奴不敢怠慢。」
「福安。」柳清辭突然出聲。
他還走上前兩步,站到了福安的跟前。
福安聽到聲音,打了個哆嗦。
他悄悄一抬頭,就看到站在自己面前居高臨下的柳公子,嚇得差點倒在地上。
「柳……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