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過去了這麼久,這柳公子怎麼還找上門來了?!
當初他奉殿下的命令,親自監刑打了柳公子三十鞭,差點把人打得沒命。
誰知道殿下第二日就去了!這柳家後來還翻了案?
甚至如今睿王殿下執掌朝政,手握實權,他還能給柳公子撐腰。
福安心裡打著鼓,冷汗越冒越狠。
柳公子今日不會是來找他算帳的吧……
「福安,你上次見我是什麼時候?」柳清辭問。
福安本來都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結果聽到了這麼一句話。
他擦了好一會的冷汗,才騰出腦子思考。
上一次見柳公子?
「那……那還是在幾月前了,在豫王殿下的喪儀上……老奴遠遠見過柳公子一眼,此後,就再未見過了。」
因為豫王殿下的喪儀全部交由睿王殿下操持,那時候柳公子就被睿王帶在身邊,喪儀上出席也是常有的事。
柳清辭聽完,沒做出任何表態,只是又說:「帶我去攬月軒看看。」
福安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蕭璟。
蕭璟說:「走吧。」
福安才在前頭帶路。
這條從正殿通往攬月軒的路,柳清辭早已熟然於心。
沒過多久便到了。
豫王府的僕人都不住在這裡,攬月軒一片昏暗。
還沒進門,柳清辭就皺了皺眉。
蕭儼喜歡明亮,一到夜晚四處都要點著燭火,那時候的攬月軒看上去溫馨又舒適。
柳清辭走進去,室內的場景映入眼帘。
這間他住了許久的寢殿,和記憶中完全不一樣。
福安殷勤得走上前,躬著身子說道:「柳公子,您沒來過攬月軒,老奴給您介紹一下,這邊是殿下平日歇息的寢殿,這邊是暖閣,殿下喜歡熱鬧,夜裡常常邀些朋友過來,喝酒、聽曲兒……」
柳清辭看過去,那間以前精心收拾過的暖閣,完全沒有了絲毫痕跡。
那模樣,不像是能住人的樣子。
他走過去,看到靠牆的地方,立著一排架子,架子上擺著一些書冊、還有幾個捲起來的畫軸。
柳清辭隨手抽出一個畫軸,解開繫著的絲帶,展開。
畫上是一個女子,衣著暴露,姿態妖嬈,眉眼間帶著媚意。
他放下,又拿起一本書冊,翻開。
淫詞艷語,不堪入目。
福安在一旁都看得有些尷尬:「這些……這些是殿下的東西。老奴也沒有撤走。」
從豫王府出來時,柳清辭一直都沒有說話。
蕭璟有些得意:「親眼看到,能死心了?」
雖然他至今也不明白,柳清辭究竟為什麼要對蕭儼死心。
柳清辭垂著眼,問:「蕭儼葬在哪?」
「當然是皇陵,難道你還想去看?」
柳清辭淡淡道:「不了……」
之前他空等的那五日,靠得是信念,其實沒有底氣。
他不確定蕭儼會回來,但是他願意相信。
他相信蕭儼說的話,他會一直等。
但是今日發生了這些事,看到了這些可以稱得上是玄乎的景象。
柳清辭心裡突然豁然開朗。
一個將死之人,要別人等他回來。
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今日發生了這麼多不可能的事,尤其……正好還是發生在他第二次見蕭儼的這個時間節點。
反倒讓柳清辭更加確定了。
他確定,蕭儼肯定會回來的。
「既然這樣,你可以好好跟我回宮了?」蕭璟問他。
柳清辭回頭,看了一眼豫王府的牌匾,目光再落回蕭璟的身上。
蕭璟覺得這眼神有些森然,看得他莫名發涼。
柳清辭沒回答他的話,只是跟他說了一句:
「蕭儼會回來的。」
說完,他在層層侍衛的監視下,登上了馬車。
蕭璟聽了柳清辭的話,感覺後背更加涼了。
過了片刻,他緩解了一下那種不適感,才一把甩開帘子,鑽進了馬車。
「柳清辭,你什麼意思?」蕭璟欺身逼近,質問道,「回來?他還能變成鬼回來不成?」
柳清辭依舊嫌惡地往後躲開。
「說不定呢?」
蕭璟臉色很冷:「你給我閉嘴!」
前些日子,他還只想讓柳清辭多跟他說幾句話。
現在,他真的寧願柳清辭是個啞巴!說的每一句話都能精準地惹他生氣,不如不說!
「蕭儼不是你殺的嗎?午夜夢回,難道你就不會虧心?」
柳清辭自然不會聽他的話,不僅沒有閉嘴,說話的語氣還陰森森的,
「蕭璟,說不定他就變成厲鬼回來找你了呢?」
蕭璟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喉結滾動了一下,可他很快就穩住了。
他冷笑一聲,欺身向前,一隻手撐在柳清辭身側的廂壁上,把柳清辭困在他和車廂之間。
「厲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嘲諷的笑意,「柳清辭,你以為說這些能嚇到我?」
柳清辭看著他故作鎮定的臉,看著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心虛。
「你怕了。」他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
蕭璟的眉頭猛地一皺。
「我怕什麼?」他的聲音拔高了些,「蕭儼那種廢物,活著的時候我都不怕,死了我怕什麼?」
柳清辭偏過頭,閉上眼,不再說話了。
蕭璟怒不可遏,回到宮中就把柳清辭關了起來。
他怒氣沖沖地回到寢殿,連身邊伺候了許多年的老太監看到都心中一驚,因為很少看到睿王殿下這般生氣的樣子。
蕭璟走到殿內,隨手抄起桌上的茶具往地上一摔。
「嘩啦」幾聲脆響,地上碎片四濺。
老太監腿軟了一下,連忙跪在地上。
「讓人過來伺候。」蕭璟吩咐。
老太監一聽,就明白了意思。
他領命離開後不久,寢殿外走進來一個清瘦的少年。
那少年戰戰兢兢地走到蕭璟面前行禮。
若是蕭儼在這裡,他就能認出來,這少年還是當初蕭璟帶到豫王府想要送給他的其中一個。
這一個是其中最像柳清辭的,不僅是長相,還有身段。
但神韻卻不及其一。
蕭璟見到來人,看到他乖順的姿態,臉色緩和了不少。
這才對啊,柳清辭在他面前就該乖乖巧巧的。
蕭璟往軟榻上一靠,熟練地開口:
「衣服脫了,過來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