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儼醒過來的時候,依舊不知今夕是何夕。
在虛空中沒有時間概念,他也不知道柳清辭的世界過去了多久。
只有面前主系統的光團幽幽地發著光。
「重置程序已經運行完成。」
蕭儼按了按有些脹痛的頭:「所以……現在該抹殺我了?」
主系統沒有出聲。
小K從它的身後跳出來,歡快地叫道:「宿主宿主,已經完成了,但是出了點問題~」
主系統幽幽開口:「小K,對此你很開心?」
小K猛地頓住,不再亂竄,老實巴交:「沒有哇!」
蕭儼醒來的那一刻就已經猜到了。
要是程序沒有出問題,他可能就不用醒過來了。
既然讓他有醒過來的機會,那就說明主系統還需要他。
「目前那個世界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混亂,根據系統檢測,我們發現……主角受柳清辭在此前就已經逐漸覺醒了自我意識。」
蕭儼聽到柳清辭的名字時,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覺醒……」
主系統的光團微微閃爍,像是在組織語言。
「簡單來說,在你第一次降臨那個世界的過程中,柳清辭就已經開始逐漸脫離原著設定。他不再是單純的紙片人,而是產生了獨立的意識和情感。」
小K沒忍住,聲音里是藏不住的開心:「所以重置之後,柳清辭一點都不會受影響!」
主系統說:「但是那個世界因此而不能正常運行,所以我們決定……捨棄一位主角。」
「捨棄一位主角?你們不再強求主角的感情線了?」蕭儼問。
主系統有些疲憊:「目前只能退而求其次。」
因為那兩位主角已經不可能再產生感情線了。
「所以你們要捨棄誰?」
主系統的聲音威嚴無比:「蕭儼,此事由你而起。本系統決定不抹殺你,是因為要留下你去解決問題。」
蕭儼安靜聽著。
主系統繼續說:「本系統將會送你和小K重回那個世界,由你們來結束主角之間的錯誤羈絆。不管是哪位主角消失,都由你和小K來決定。」
「不過,雖然不會抹殺你,但還有懲罰。」
蕭儼問:「什麼懲罰?」
主系統說:「一切結束之後,你將永遠滯留在那個世界。」
蕭儼:「……」
蕭儼:「…………」
蕭儼:「??!!」
主系統:「但是,如果此次任務再失敗,你將和那個世界的一切,全部消失。」
蕭儼的嘴角抽了抽。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K那顆光球忍不住飄到他面前晃了晃。
「宿主?宿主你怎麼不說話?你沒事吧?」
蕭儼終於開口,聲音有些複雜。
「它說的懲罰,是讓我永遠留在他身邊?」
「是的是的!很神奇吧?」小K笑嘻嘻的,它還不忘提醒道,「宿主,你可別忘了,要是這次失敗,你和柳清辭,還有那個世界,都會消失的!」
「我知道。」蕭儼問,「這次的任務具體怎麼做?」
主系統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你們的任務,就是讓這個世界找到新的平衡點,可以是蕭璟消失,可以是柳清辭消失,也可以是……」
主系統頓了頓。
「讓這個世界徹底脫離原著,成為一個獨立運行的新世界。」
小K激動地跳出來:「宿主宿主,這次我還做了全新升級哦~我的功能更多了!事不宜遲,我們趕緊過去吧!」
蕭儼迅速地消化了一下目前的狀況,問出一個很嚴肅地問題:
「我們怎麼過去?」
那個世界的豫王不是已經死了嗎?
小K已經在他的身邊上躥下跳了好幾圈:「就這麼過去。宿主放心,一切交給我!現在的我可是升級版小K( ̄▽ ̄)~*」
——
半夜凌晨。
蕭璟完事之後,卻還是覺得索然無味,甚至更加煩躁。
殿內的人全被他趕了出去,只剩下他依舊一臉陰鬱地望著黑暗。
他腦海里全是柳清辭白日裡的話。
「因為你,我才遇到了蕭儼。」
「這件事,我還應該感謝你。」
呵……前幾日才因為這事跟他生氣。
現在卻感謝他?
多麼荒謬。
蕭儼那個廢物真是陰魂不散。
活著的時候礙他的事,死了還要占據柳清辭的心。
蕭璟閉上眼,他想起柳清辭說的那些話,那些他根本聽不懂的話。
他再次睜開眼時,忽然站起身。
窗外,夜色正濃。
「來人。」
老太監連忙進來。
「備車。」蕭璟說,「去豫王府。」
老太監愣住:「殿下,這麼晚了……」
蕭璟看了他一眼,聲音涼涼的:「本王說,去豫王府。」
老太監後脊樑一涼,再也不敢多問,連忙退下去準備。
蕭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
但是他心中煩躁不安,隱隱憋著一股氣。
那股氣憋在胸口,沉沉的,悶悶的,燒得他渾身不舒服。
他急需去豫王府,去那個廢物生前生活的地方,去撒撒氣。
大半夜的,豫王府的大門沒人看守。
蕭璟示意,身邊的侍衛直接去將門踹開了。
「行了,本王自己進去。」他揮退所有人。
豫王府一片死氣沉沉的。
因為王府的主人不在了,只有住在這裡的寥寥幾個老僕守著空宅。
月光慘白,灑在豫王府的荒草上。
蕭璟踩著碎瓦礫往裡走,腳下不時發出咯吱的聲響,不知是踩碎了什麼。
夜風穿過破敗的窗欞,發出嗚嗚的嗚咽聲,像是什麼人在哭。
蕭璟走得很慢。
這豫王府白天來的時候還好,深更半夜的,竟像是荒廢了數十年的鬼宅。
不知哪裡來的野貓蹲在牆頭,一雙眼睛綠瑩瑩地望著他。
「滾開。」蕭璟低聲罵了一句。
那野貓忽然「喵」地一聲竄走了。
蕭璟繼續往裡走,攬月軒的門虛掩著。
他站在門前,忽然有些不敢推開。
但一細想,他有什麼好怕的?
難道他真信了柳清辭的話,蕭儼還能變成厲鬼回來找他?
蕭璟覺得這太可笑。
他半夜來此,不就是為了證明自己心中無畏嗎?
蕭璟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推開門。
月光從破敗的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慘白的格子。
屋裡很暗,很靜。
他的目光在屋裡慢慢掃過。
積灰的書案,空蕩蕩的書架。
還有……蕭儼的臉。
月光在黑暗中切開一道慘白的口子。
那道光的盡頭,照著一張臉。
月光將那張臉照得蒼白,毫無血色。
可是卻無比清晰。
蕭儼一身玄色的衣袍,修長的身形,散亂的黑髮,立在慘白的月光里。
活像是來索命的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