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遠處，馬車旁的蕭璟捂著流血的手臂，臉色難看得像是要殺人。
他已經無暇去想蕭儼究竟是活生生地出現在這裡，還是厲鬼成了精，大白天的也能出來。
看著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旁若無人的樣子，蕭璟大喊一聲：「來人！」
侍衛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刀劍出鞘。
將蕭儼和柳清辭團團圍住。
「給本王殺了他！」蕭璟赤紅著眼，聲音嘶啞著吩咐道。
數十個侍衛齊齊上前，刀刃寒光閃閃。
蕭儼將懷中的人護到身後，目光冷冷掃過那些人，舉起一塊金牌。
他嗓音清晰，擲地有聲：「你們是想跟著睿王造反嗎？」
那塊免死金牌在晨光中照得清清楚楚，侍衛們一起猛地頓住了腳步。
蕭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痛得臉上毫無血色的蕭璟，淡淡道：
「見此金牌，如御駕親臨。睿王還沒登基呢，你們想當叛軍？」
侍衛們握著刀的手開始發抖。
他們看看蕭儼手裡的金牌，又看看蕭璟那張慘白扭曲的臉，一時間進退兩難。
蕭儼將金牌收進懷裡，他牽起柳清辭的手。
「走。」
兩人朝包圍圈外走去。
侍衛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沒有人敢攔。
他們穿過避讓的侍衛，終於離開了這條宮道。
那日大雪紛飛，今日陽光普照。
柳清辭被蕭儼牽著，一言不發地跟著。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他只知道，那隻手是熱的，那溫度從腕間傳過來，燙得他眼眶發酸。
蕭儼在宮裡隨手牽了一匹身強體壯的馬來，再輕車熟路地將人抱上了馬。
二人共騎，一路暢通無阻，直朝宮門外而去。
蕭儼騎馬走在路上，卻想著不知道該去哪。
豫王府現在已經變了樣，就算收拾乾淨了，他還是嫌棄原主的東西，一時半會也整理不出來。
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著，竟闖到了郊外林間，四下無人，一片寂靜。
馬蹄聲在林間漸漸緩了下來。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兩人身上。
柳清辭靠在蕭儼懷裡，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他只是垂著眼睛，看著那隻始終攥著韁繩的手，那手就在他腰側，稍微一動就能碰到。
蕭儼終于勒住馬，停下來。
「到了？」柳清辭問。
蕭儼翻身下馬，然後站在馬下，仰著頭，看著坐在馬背上的柳清辭。
柳清辭被看得太久，似乎不太自在地眨了眨眼。
就在蕭儼以為他要害羞地偏過頭時……柳清辭卻直愣愣望著他。
還朝他伸出兩隻手，聲音輕輕柔柔的：「抱我下去。」
蕭儼呼吸一滯，手上的動作比腦子要快。
他握住柳清辭的腰，把人從馬背上抱了下來。
雙腳落在地上的時候，柳清辭踉蹌了一下
不是沒站穩，是這樣被蕭儼抱著像是恍如隔世，有些不習慣。
蕭儼扶著他的手臂，等他站穩了，剛想要鬆開手。
柳清辭卻握住了他的手腕。
「蕭儼。」
「嗯？」
柳清辭看著他，一字一字地問：
「你是真的嗎？」
蕭儼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看著柳清辭，看著那雙琉璃色的眼睛裡隱隱的不安。
那眼睛裡是那種經歷了太多失去之後，看見最想要的東西卻不敢伸手的怕。
蕭儼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握著柳清辭的手腕，把那隻手抬起來，貼在自己胸口。
「你摸。」他說。
柳清辭的手貼在那裡。
隔著衣料，他能感覺到那一下一下的跳動。
柳清辭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我是真的，清辭，我回來了。」
「答應了你的。」
蕭儼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
柳清辭聽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垂下眼睫，想把那點酸澀壓下去，可那酸澀不但沒有壓下去，反而越來越濃，濃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蕭儼鬆開柳清辭的手腕，抬起手，輕輕捧住他的臉。
拇指撫過他的眉骨，撫過他的眼瞼。
「清辭，你不是問過我，為什麼對你這麼好嗎？」
柳清辭費力睜著酸澀的眼眶，抬眸望著蕭儼，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因為我喜歡你，我愛你。」
「那時候不能和你說，我都快要憋死了！其實我只想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你。」
「我愛你。」
「這個世界有你的存在，對我來說就是唯一的意義。」
「所以只要你在這裡，無論多麼困難，我都會回來找你。」
柳清辭聽著那些話，眼眶裡的酸澀終於忍不住，化作淚滾了下來。
那淚燙得很，落在蕭儼的指尖上，像是要把他的手指燙出一個洞。
宮道上大雪那日，他沒有感受到的溫度，現在終於感受到了。
蕭儼看著他哭，心像是被人一點一點揉碎了。
他用拇指輕輕拭去那淚，可那淚越擦越多，怎麼也擦不完。
蕭儼只好用嘴唇去碰。
他的唇落在柳清辭的眼角，移到他的臉頰，吻過那道淚痕。
柳清辭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別哭……」蕭儼啞聲道，「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柳清辭的眼睛紅透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他的臉被蕭儼雙手捧著，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柳清辭忽然微微仰起頭，把自己的唇湊近了些。
近到幾乎能感覺到那唇上殘留的溫度。
「你親親我。」
柳清辭嗓音透著哭過後的沙啞，帶著一點軟糯，還有一點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撒嬌。
他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淚珠，臉頰被蕭儼的手掌托著，微微仰著頭，嘴唇微啟。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樣子，落在蕭儼眼裡，是什麼模樣。
蕭儼看著那張無辜的臉，看著那雙什麼都不懂卻又什麼都想要的眼睛。
他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
蕭儼深吸一口氣。
他只是低下頭，用自己的唇，輕輕碰了碰柳清辭的。
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柳清辭的眼睛微微睜大。
只是一下，蕭儼就退開了。
他抵著柳清辭的額頭，看著他，輕聲問：
「是這樣嗎？」
柳清辭抿了抿唇，輕輕點了下頭。
蕭儼的一雙眼睛幽深得不見底，裡面只裝得下眼前這一個人。
柳清辭點頭，他卻沒退開。
他再次低下頭，吻住了那張唇。
不再是方才那樣蜻蜓點水的觸碰。
他的唇壓下來的時候，柳清辭的睫毛猛地顫了顫，眼睛微微睜大，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驚到了。
可蕭儼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他的舌尖抵開那微微啟著的唇，探進去，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