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辭醒來的時候,眼前是完全陌生的環境。
雕花的房梁,窗欞透進來的天光,還有窗外隱約的鳥鳴。
他愣了一下。
意識慢慢回籠,記憶一點一點浮上來。
溫泉,水汽,蕭儼的眼睛,還有……
柳清辭的臉「騰」地紅了,他下意識地往身邊看去。
蕭儼不在。
柳清辭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他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剛一動,渾身就像散了架一樣,腰酸得厲害,某個難以言說的部位更是傳來一陣說不清的異樣感。
他的臉更紅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裡衣,不是他昨天那件濕透的淡青色的袍子,裡衣很軟,帶著皂角的清香。
柳清辭愣愣地看著自己身上這些,一時有些恍惚。
畢竟之後的事情他都不太記得了。
甚至他都不知道他們究竟持續了多久……
「醒啦?餓不餓?」
蕭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正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柳清辭猛地抬起頭。
看見蕭儼手裡端著一隻托盤,托盤上放著兩碗粥,幾碟小菜,還有一壺茶。
柳清辭又迅速垂下頭,輕點了一下:「嗯,醒了,什麼時辰了?」
蕭儼把托盤放在床邊的几上,然後俯下身,一隻手撐在柳清辭身側,低頭看著他。
「快申時了。」他聲音低低的,帶著晨起後的慵懶。
柳清辭的睫毛顫了顫,他看了看窗外午後的陽光。
已經下午了?
他記得他們從宮裡出來的時候,還是清晨。
到溫泉的時候,辰時未過。
柳清辭在心裡算了算時間。
他們……一共三個時辰?
這大白天的,他們居然……
柳清辭低著頭,從臉頰紅到了耳根。
蕭儼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好心地解釋了一句。
「清辭,這是第二日的申時了。」
「什麼?」柳清辭錯愕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
蕭儼看著他這副樣子,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他低下頭,在柳清辭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昨天晚上,從溫泉到了床榻上繼續……你不記得了?」
柳清辭愣了一下。
他一把拉起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蒙了進去。
蕭儼看著那顆縮進被子裡的腦袋,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伸手去拉被子,輕輕地說:「出來,別悶著。」
被子裡悶悶地傳來一聲:「不要。」
蕭儼笑著繼續拉被子:「出來吃點東西,你昨晚就沒吃。」
被子裡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更悶的聲音:「……我不餓。」
蕭儼俯下身,隔著被子,湊到柳清辭耳邊,輕聲說:
「可你昨晚累壞了。」
被子裡的人明顯僵了一下。
蕭儼繼續說:「不餓也得吃點。我親手做的,你嘗嘗。」
被子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被子慢慢露出一條縫。
一雙紅透了的眼睛從縫裡露出來,看著蕭儼。
那雙眼睛裡帶著羞,帶著惱,還有一點點的……委屈。
蕭儼看著那雙眼睛,心都要化了。
他輕聲說:「出來好不好?」
柳清辭慢慢把被子拉下來,露出整張臉。
蕭儼見狀,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把柳清辭連人帶被子輕輕攬進懷裡。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柳清辭終於悶悶地開口了:「……別問了。」
「好,我不問了。」蕭儼一口答應,只是把柳清辭抱得更緊了些。
過了一會兒,柳清辭的聲音從他懷裡傳出來:
「……你什麼時候醒的?」
蕭儼說:「比你早了一點。這行宮只有人定期打掃,沒人伺候,我就去廚房弄了點吃的。」
他從托盤上端來一碗粥,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再送到柳清辭的唇邊。
「我手藝不好,嘗了一下味道,只能算勉強能入口,賞臉吃一點?」
其實蕭儼一早就起來了,他一個現代人燒柴生火做飯,自己搗鼓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弄出了這麼些還算能吃的東西。
柳清辭看著湊到唇邊的那勺粥,眼含期待,張開嘴把那勺粥含進嘴裡。
粥不燙,溫溫的,剛好入口的溫度。
米香混著不知道是什麼料的清甜,在舌尖化開。
柳清辭嚼了嚼,咽下去。
蕭儼看著他,眼裡帶著一點緊張:「怎麼樣?」
柳清辭看著蕭儼緊張的臉色,他故意沉默了一會兒。
蕭儼的眉頭微微蹙起:「很難吃?那別吃了,我去——」
柳清辭忽然開口了:「再餵我一口。」
他微微張開嘴,一眨不眨地看著蕭儼。
等著他的投餵。
蕭儼:「……」
他雖然才經歷了整整一天一夜,但此刻又開始有點心猿意馬。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點齷齪,認真地給柳清辭餵飯。
一個人認真地喂,一個人認真地吃。
柳清辭很給面子吃完了大半碗。
他咽下最後一口粥,忽然開口:
「老公。」
蕭儼的手頓住了。
那勺子還懸在半空,勺沿沾著一點粥漬,他的手指微微僵著,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柳清辭,那雙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叫我什麼?」他的聲音有些飄。
柳清辭看著他這副模樣,眨了眨眼睛。
「老公。」他又叫了一遍,語氣很自然。
蕭儼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自己快瘋了。
蕭儼深吸一口氣,把那勺粥放回碗裡。
他把碗擱在床邊的小几上,然後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柳清辭。
「清辭,」他的聲音有些啞,「你……」
柳清辭看著蕭儼激動的樣子,連忙問出了自己的困惑:「老公是什麼意思?」
蕭儼的眉頭跳了跳,冷靜了一點。
也對,柳清辭哪裡知道老公這兩個字什麼意思?
他就算叫出來,也不懂有什麼意義。
「你昨天晚上非要我叫……」柳清辭看著蕭儼,眼裡帶著求知的光,「究竟是什麼意思?」
昨天晚上,非要他叫。
蕭儼終於知道了。
柳清辭還記著呢。
昨夜在溫泉里,在榻上,他抱著這個人,在他耳邊說了很多很多話。
其中有一句就是「叫老公」。
那時候柳清辭已經被他折騰得暈暈乎乎的,眼睛都睜不開了,軟著嗓子叫了好幾聲。
可蕭儼沒想到……
柳清辭今天早上就這麼自然地叫出來了?
蕭儼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罪惡。
可他又覺得……這人也太可愛了。
叫都叫了,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