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金晚笙關切地問。
李青憋紅了臉，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蹭著。
半晌才悶悶地吐出一句：「嫂子，玉英她……她說不想跟我處對象了。」
「什麼？」
「你們吵架了？」
金晚笙有些驚訝，懷裡的小金子也歪著腦袋看著李青。
平日裡李青可是個樂天派，走路帶風，辦事認真沉穩。
今兒個卻像是個做了錯事的孩子，兩隻手在褲縫邊搓來搓去。
他低著頭，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蹭著。
把一塊小石子踢過來又踢過去，就像那石子跟他有仇似的
良久，李青重重地嘆了口氣，抓了抓後腦勺。
他的神情懊惱極了：「都怪我，是我缺心眼。」
「前幾天我娘從老家給我寄了封信來，當時玉英也在我旁邊。
我一高興，就也沒避諱，當著她的面把信給拆了。」
說到這，李青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聲音低了下去：「誰知道，信里掉出來一張照片。」
「照片？」
李青苦著臉解釋道，「那是公社小學的一個老師，高中畢業，說是城裡下放的知青，父母都去世了，借住在我家，看到我寄回家穿軍裝的照片，我媽說她看上我了。」
「我媽在信里把人家夸出花來了，說讓我趕緊請探親假回去相看。」
李青猛地抬起頭，生怕金晚笙也不信他：「嫂子，我對天發誓，我根本就沒那心思！我就認準玉英了，別的姑娘就是天仙下凡我也不稀罕。可是當時……」
周霆宴和金晚笙去了蘭市之後。
李青帶著小金子和王磊他們提前兩天回到了部隊。
他從來沒有那樣急切的心情想要趕回去。
自從他和張玉英處上對象之後，腦海中就老是浮現她那有幾粒小雀斑可愛的臉。
讓他的思念正甚。
他回到部隊，就迫不及待得來到家屬院來找張玉英。
張玉英見到他也很開心，兩人有說不完的話。
正巧，碰到來家屬院送信件的通訊兵，隨手給了李青一封信。
是他媽寫來的。
信一撕開，一張照片就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只見照片裡的姑娘扎著兩條粗黑的麻花辮.
穿著整潔的的確良襯衫，手裡還捧著一本書.
笑得溫婉文靜，一看就是知書達理的樣子。
張玉英撿起照片的手頓住了。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她盯著地上的照片看了好幾秒，視線在那姑娘手裡的書本和光潔的臉龐上停留了許久。
原本被日頭曬得紅潤的臉色，肉眼可見地一點點白了下去，最後變得慘白。
李青當時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傻乎乎地彎腰把照片撿起來.
他甚至還沒心沒肺地念叨了一句：「嗨，我媽這也是瞎操心，怎麼又給我整這齣，我都說我有對象了。」
張玉英卻猛地站了起來，咬著唇說，「這位女同志真好看，還是高中生呢，跟你挺般配的。」
李青那時候腦子還沒轉過彎來，順嘴回道：「聽我媽說，是挺精神的，聽說字也寫得好……」
但他的話沒說完，就被張玉英冷冷地打斷了。
「李青，那你還跟我耗著幹什麼？趕緊回老家去吧，別讓人家高中生等急了。」
李青這才慌了神，伸手去拉她：「玉英，你說啥呢？這就是我媽的一廂情願，我又不認識她。」
張玉英一把甩開他的手，眼圈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娘說得對，你現在是特戰隊的兵，將來前途無量。」
「找個有文化的媳婦兒，能跟你說到一塊兒去，將來還能輔導你們的孩子念書。」
「我呢？我就是個初中都沒念完的粗人，大字不識幾個，而且從小嬌生慣養，除了會餵豬，什麼也不會。」
「我跟你站一塊兒，連我都覺得寒磣！」
「玉英，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
李青看到張玉英的反應，這才暗暗叫苦，急得滿頭大汗，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事實就是這樣！」
張玉英吸了吸鼻子，把那張照片塞回李青懷裡，咬著牙說道，「李青，咱們分了吧。我不想以後你那個有文化的娘看不上我，更不想以後你後悔娶了個沒文化的土包子。」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誰也別耽誤誰！」
「我配不上你！」
說完，張玉英捂著嘴哭著跑了，留下李青一個人拿著信和照片在原地發愣。
後來他單獨找了張玉英幾次，她都避而不見。
他去求張健國，她哥一回來勸她，她乾脆又搬回養豬場餵豬去了。
……
李青說完，耷拉著腦袋，像是霜打的茄子。
「嫂子，玉英鐵了心要跟我分手，這次我是真沒轍了。」
金晚笙聽完，眉頭微微舒展，反倒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
在這個年代，雖然口號喊著勞動最光榮.
但學歷和成份依然是很多人心裡的坎，尤其是在婚姻大事上。
張玉英個性是個要強的。
不然之前也不會一心想著要嫁給周霆宴了。
李青雖然在特戰隊只是周霆宴的勤務員，但是身材高大，長得也很好看，做事沉穩，家庭成分也非常好。
聽說爺爺也是退役轉業的老軍人。
媽媽是村裡的婦女主任，爸爸是村長。
李青配張玉英是綽綽有餘的。
而張玉英內心深處因為學歷低，面對優秀的李青時，很是敏感自卑。
李青相親對象的照片，無疑是狠狠刺痛了她的自尊心。
「我還以為什麼大不了的天塌下來的事呢。」
金晚笙無奈地搖搖頭，看著李青那副沒出息的樣子.
「李青啊李青，你這不僅是缺心眼，簡直是塊不開竅的木頭疙瘩。」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周霆宴走了過來。
他剛把最後一件行李搬進屋，手裡拿著一條毛巾正在擦汗。
剛才李青的話顯然他是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
他抬手在李青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既然認準了人家，關鍵時候就要表態。她是因為在乎你，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才發脾氣的。你倒好，還在這唉聲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