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的星光傾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衛星辰靜靜地佇立在寒風中。
他並沒有穿抗寒大衣,身上只是一件普通的灰色呢子大衣。
零下五度的狂風捲起地上的沙粒,無情地打在他的臉上。
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絲毫的寒意,只是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一般,定定地望著月晚泉的方向。
以他的視力,雖然看不清那兩人的表情,但那兩道在月光下緊緊相依偎的剪影。
他看到了周霆宴為她擋風,看到了他們額頭相抵,看到了他們緊緊相擁。
還有長大了的小金子歡快地在他們的腳邊打滾,奔跑,發出興奮的嗷嗚聲。
他們就像一家三口。
衛星辰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原本清亮的眼眸里,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克制,有隱忍,有釋然,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他是國家最年輕,最頂尖的國防科研天才。
他的大腦里裝著大國重器的精密圖紙,裝著星辰大海的宏偉藍圖。
他從小就習慣了理智,習慣了將所有的情感都剝離,只留下絕對的冷靜去面對那些冰冷的數據。
直到,金晚笙的出現。
這個像太陽一樣耀眼,像星空一樣神秘的女孩,就這樣不經意間地闖入了他的世界。
在她昏迷的那一個月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深夜的實驗室里,看著那些枯燥的數據,眼眶是如何一次次地泛紅。
可是,他終究是遲了一步。
或者說,從一開始,她的眼裡就沒有他。
她的光芒,只為那個叫周霆宴的男人綻放。
有些花,遠遠地看著它盛開,也是一種成全。
今夜,他本不該來的,但是他卻無法控制自己,還是在後面跟來了。
衛星辰想到這裡,嘴裡勾起一抹孤冷的笑。
轉過身,他迎著滿天繁星,緩緩走下了沙脊。
月晚泉邊。
周霆宴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漫天星河。
但他覺得,就是大漠裡所有的星光加起來,都不及和他並肩的這雙明眸來得璀璨。
金晚笙仰起頭,眉眼彎彎,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金晚笙。」
周霆宴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嗯。」
「這一生,周霆宴要和金晚笙,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動情地說。
「周霆宴,我也是。」
「嗷嗚——」
腳邊,小金子不滿地沖他們叫了幾聲。
「爸爸,麻麻,還有我小狐狸啊。」
「哼~嗷嗚~」
它十分不滿地在雪地里打了個幾個滾,然後用毛茸茸的大腦袋蹭了蹭兩人的褲腿,又嗷嗚了幾聲。
周霆宴輕笑一聲,一把將金晚笙打橫抱起。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別把你凍壞了,我們回家。」
回到車上,兩人相視一笑,周霆宴發動車子,朝發射中心駛去。
兩人沒有回基地的軍區醫院。
「我不想回醫院了,可以嗎。」
金晚笙蜷縮在座位上說。
「好。」
他輕輕地應了一聲。
周霆宴知道她不喜歡醫院裡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便直接帶著她回到了星海發射中心為她特別準備的單人間。
推開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房間裡的黃銅火爐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輕響。
橘紅色的火光將整個房間映照得溫馨而柔軟。
衛星辰顯然早就安排人打點好了一切,不僅爐火生得旺,暖水瓶里裝滿了熱水。
旁邊還有一罐特意為她準備的麥乳精。
周霆宴小心翼翼地將金晚笙放在鋪著厚厚羊毛毯的床上。
替她脫去沾了寒氣的鞋襪。
然後倒了一瓶熱水在洗腳盆里。
「來,先泡個腳。」
他粗糲的大手握住她有些冰涼的小腳,不輕不重地揉捏著,直到那雙小腳在熱水中恢復了暖意,才將她塞進柔軟的被窩裡。
「喝點熱的再睡。」
他用杯子化了一杯麥乳精。
金晚笙乖巧地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剩下的半杯你喝。」
周霆宴也不客氣,一口就喝完了。
然後自己也泡了個熱水腳。
脫去外衣,掀開被角躺了進去。
他長臂一攬,極其自然地將她帶入自己寬廣熾熱的懷抱,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睡吧。」
「那個,宴哥哥。」
她的手摸上了他的腹肌,壞壞地笑道。
「你想都別想,你才醒來幾天,我可不能動你。」
他不忍心折騰她。
金晚笙見他漲紅了臉,也不逗他了。
她閉上眼睛,很快便沉入了香甜的夢鄉。
窗外,寒風呼嘯,大漠孤煙。
窗內,歲月靜好,春暖花開。
……
第二天清晨,陽光穿透進來,落在了床尾。
老王醫生和幾位從京市調來基地的頂尖專家。
等金晚笙洗漱完畢,一群白大褂又一次對她進行了一次全方位,無死角的聯合會診。
「奇蹟,簡直是奇蹟啊!」
老王醫生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看著面色紅潤,精神奕奕的金晚笙,「不愧是我的小師父,身體已經徹底完全康復,甚至更健康了。」
京市來的幾位老專家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圍著金晚笙問東問西,恨不得把她當成醫學標本來研究。
確認她確實無礙,甚至壯得能打死一頭牛之後。
醫生們終於依依不捨地同意了她離開星海發射中心。
會議室里,金晚笙向呂首長,衛老,何老。
以及站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衛星辰提出了辭行。
「哎喲,我的心肝脾肺腎都在痛啊!」
何老一聽她要走,頓時捂著胸口,戲精附體地哀嚎起來。
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裡滿是不舍和惋惜,就像是看著一塊即將飛走的絕世美玉。
「晚笙丫頭,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了?我們京市研究所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只要你點頭,你想要什麼設備,想要什麼級別的經費,我老何就算砸鍋賣鐵也給你弄來!你這顆腦袋,就該留在我們京市發光發熱啊!」
想把金晚笙拐到京市研究所的願望,這已經是何老的第N次落空了。
他滿臉幽怨地瞪了站在一旁猶如門神般的周霆宴一眼,心裡暗罵這臭小子手腳太快,把這麼好的苗子給牢牢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