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霆年嘴裡正塞著個皮薄餡大的白菜豬肉大蒸餃，那是剛才出門前硬從廚房碗裡順的。
廖淑珍做的飯不好吃。
他好久都沒有吃到這麼鮮的餃子了。
滾燙鮮香的肉汁在口腔里爆開，他燙得直吸氣，卻還是囫圇吞棗般咽了下去。
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回頭叮囑身後的人。
「二哥，二嫂，你們就好好待在家裡，哪兒也別去，就在這兒等我回來啊！
咱們一家人好不容易湊齊了，我這做弟弟的還沒有好好和你們聚一聚呢。
這屁股還沒坐熱，可千萬不能又回大西北了！」
周霆年一邊拿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星子，一邊急匆匆地往外走。
此時的周家老宅門外，里三層外三層早就圍滿了大院裡的街坊鄰居。
在這個缺乏娛樂的年代，誰家出點響動都能引來一片看客。
更何況是向來門風嚴謹的周家。
「哎喲，這萬春紅今天是真瘋了吧？拿刀比劃著名自己脖子，這要是真見了血，周家這老宅還要不要住人了？」
見周霆年和周老爺子回來，都笑眯眯地跟老爺子打了一聲招呼，然後，溜了。
周家老宅的外面瞬間安靜下來。
「鬧夠了沒有？」
正舉著剪刀死死抵在自己脖子上的萬春紅，渾身猛地顫抖了一下。
這周老爺子平時在大院裡遛彎的時候，總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手裡盤著倆核桃，瞧著和藹可親.
遇到誰家小孩還能笑眯眯地掏出兩塊大白兔奶糖。
可真當他沉下臉，從真正的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鐵血殺氣，便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那是一種真正見過生死,定過乾坤的上位者的威壓。
萬春紅只覺得周圍的空氣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冷氣順著腳底板直冒天靈蓋.
渾身的汗毛倒豎，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起了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
「萬春紅。」
周老爺子拄著拐杖，他的聲音並不大，「你要尋死，就滾回你孫家去死。別髒了我周家的大門，污了這塊乾乾淨淨的地磚。」
他爺子冷哼一聲，眼底滿是輕蔑：
「老萬當年也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可真是教出了一個你這樣一個『好孫女』。
今天是你自己滾，還是我親自往萬家打個電話，讓你家老頭子親自來把你領回去？」
讓萬春紅心裡強撐的最後一口氣徹底泄了。
她知道，自己的爺爺丟不起這個臉。
「噹啷——」
一直抵在脖子上的小剪刀，直挺挺地掉在了青石板地上。
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像一攤被抽去了筋骨的爛泥一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
突然，她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半步直接撲倒在周老爺子面前。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老爺子！周首長！我求求您，您大人有大量，您行行好救救芳芳吧！
芳芳這丫頭雖然驕縱了些，可她也是您瞧著長大的啊！
現在芳芳在裡面出了事，我家老爺子發了狠話不管她了。
我實在是被逼得沒有活路了，這才來求您吶……
只要您肯鬆口，只要您讓周軍長幫幫忙，芳芳肯定能出來的……」
面對萬春紅的痛哭流涕，周老爺子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聲音冷酷到了極點：「既然求我，那你剛才還敢往我孫媳婦身上潑髒水？在外面敗壞晚笙的名聲？」
「對不起，周老爺子，是我錯了，求求你，如果你能讓芳芳出來，我親自去大西北，向晚笙磕頭認罪。」
周老爺子冷哼一聲，「晚了。」
他突然轉過頭，那道如刀子般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縮著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廖淑珍。
「還有，老三媳婦。」
老爺子點名了。
廖淑珍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心跳都要停止了。
周老爺如同刀子般刮向一旁正試圖降低存在感的廖淑珍：「還有，老三媳婦，你是怎麼跟你萬阿姨解釋的？
老爺子步步緊逼，聲音里壓抑著怒火：「你是怎麼跟你萬阿姨解釋的？我剛才在胡同口可是聽得一清二楚！你說你二嫂目中無人？說她是個惹不起的煞星？說咱們周家全靠晚笙一個人說了算？」
廖淑珍臉上的血色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爺，爺爺……我沒有，我，我那都是為了安撫她，是在勸她呢……」
她這個家她最怕的就是老爺子和周奶奶了。
之前只是一時圖嘴快，沒想到周霆年真把周老爺子找了回來。
她恨恨地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周霆年沒有正眼看她，他對廖淑珍現在是徹底失望了。
「萬春紅，你今天跑到這裡來哭天搶地，無非是欺負晚笙不在京城，覺得沒人能當場揭穿你女兒的爛底子。但我不妨透個底給你，周軍長親自命令抓人，那是嚴格按照軍法程序走的！你女兒孫芳芳到底做了什麼，你和你爺爺心知肚明。」
「否則，論你萬家和劉家的關係，他們為什麼不管？」
「你想見芳芳是吧？行！我現在就派車帶你去軍區保衛處，讓你親眼看看你那個好閨女，是怎麼在認罪書上按下手印的！」
萬春紅聽周老爺子這樣說，癱軟在地上。
她沒有哭，也沒有再說話。
很久，很久，她才緩緩從地上爬起來。
臉色灰敗的，一步一步走出了周家的大門。
「爺爺，我們……」
周霆年伸手想扶周老爺子，周老爺子冷冷地瞅了他一眼，「周老三，我周家怎麼出了你這麼一個沒出息的。」
說完，他背著雙手，慢慢踱出了門。
「霆年，我……」
廖淑珍知道老爺子生氣了，有些害怕地看著他。
周霆年正眼都沒瞧他一個，追上周老爺子去了。
晚上，金晚笙的四合院裡。
周霆野被周父帶了回來，他低著頭，不敢看周霆宴和金晚笙一眼。
周霆宴氣不打一處來，抬腳就要踹過去。
「二哥，嫂子，是我錯了，我沒有看好你給我的圖紙，才讓孫芳芳一錯再錯，害你們百忙之中從大西北趕回來。」
周霆野痛哭流涕。
孫芳芳被抓之後，他的心裡其實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