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一直紅到了脖子根,羞窘得咬牙切齒。
這個周霆宴!居然把這種東西亂放!
她一把搶過筆記本,胡亂地塞進沙發底下。
氣急敗壞地喊道:「嫂子們!你們別笑了!都是他瞎寫……」
話音未落,門帘一挑,餵完小金子的周霆宴端著兩大盤切好的蘋果和剛沏好的紅糖水走了進來。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周霆宴看著屋裡笑得東倒西歪的幾個女人,有些不明所以。
再一看自家媳婦兒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臉蛋,和那恨不得吃了他一樣的眼神。
周霆宴心裡一咯噔,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曾春花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清了清嗓子,強忍著笑意看向周霆宴。
意味深長地說:「沒聊啥。就是覺得周隊長這筆記記得真好,真詳細。
尤其是這最後一條,這覺悟,這定力,真不愧是咱們特戰隊的尖刀隊長啊!那感嘆號畫的,真有氣勢!」
周霆宴一愣,隨即目光掃過沙發上,發現自己那個寶貝筆記本不見了。
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他那張俊臉上,閃過一抹極不自然的可疑紅暈。
輕咳了一聲,「咳,那什麼,醫生囑咐的,總得記清楚。一切為了孩子,安全第一。」
周霆宴強裝鎮定地回了一句,但微微泛紅的耳根子卻徹底出賣了他。
笑歸笑。
寫曾春花正色問金晚笙想吃什麼,她能做就幫她做來。
「春花嫂子,不用了,你自己也大著肚子,不方便。」
錢嫂子和劉嫂子也表示,想吃什麼儘管開口,幫她做些開胃的東西送來。
朱玉秀沒有做聲,卻默默地記在心裡,已經琢磨著自己懷孕的時候最想吃什麼了。
家裡有的就先做。
沒有的也得叫建國或者玉英想辦法弄來。
周霆宴也沒有跟她們客氣,「謝謝嫂子。」
嫂子們怕金晚笙剛懷孕需要休息。
沒坐多久就離開了。
周霆宴給朱玉秀的兒子張景澄塞了一個大紅包。
朱玉秀推辭不過,也接下了。
嫂子們一走,金晚笙便又覺得不舒服起來,膚色也顯得蒼白透明了些。
衝進廁所就嘔吐不止。
嚇得周霆宴端著溫水守在旁邊。
自己買的酸棗就放在手邊。
金晚笙嚼了兩顆酸棗,感覺好多了。
酸棗剛吃完,又想吃辣。
讓周霆宴給她下小碗麵條,麵條一小半,辣椒一大半。
「怎麼樣,可是舒服了?」
周霆宴輕撫著她的背,看著她吃完紅紅的辣椒麵又想吐,自己心裡也難受的要命。
「你送我回房間休息一下吧。」
「你也不用著急,剛才嫂子們都說了,以後會好的。」
周霆宴扶著她上樓進臥室睡覺,給她蓋好被子,在她額頭上親了親。
「我去隊裡看一下,替建國一下,讓他回來和老婆兒子團聚一下。」
「你放心,三個小時後我就回來。」
「嗯,沒事,你去吧。」
周霆宴深邃的眼眸里滿是心疼。
他細心地替她掖了掖棉被。
「睡吧,睡一覺醒來就不難受了。」
金晚笙確實是折騰得累了,胃裡剛才那股翻江倒海的勁兒被那半碗辣麵條和酸棗壓下去後,濃濃的倦意便涌了上來。
她乖巧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瞼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沒過一會兒,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起來。
周霆宴在床邊又靜靜地坐了五六分鐘,直到確認她是真的睡熟了。
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他轉身下了樓。
穿上軍大衣,和護耳帽子。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樓上的臥室。
想到她剛才吐得眼淚汪汪,連苦膽水都要吐出來的樣子。
周霆宴只覺得像是有把鈍刀子在割自己的心。
恨不得替她受了這份罪。
他開著車出了家屬院。
朝西北方向駛去。
他記得前年冬天,他帶著特戰隊在那片區域搞野外生存拉練的時候,曾經在窪地的背風坡撞見過一大片野生的沙棘林。
大西北的沙棘果,生命力極其頑強。
到了冬天,葉子掉光了,但那一串串橘紅色的小漿果卻結結實實地掛在枝頭。
經過三九天的冰雪一凍,那果子就像是天然的冰糖葫蘆。
外頭裹著一層薄薄的冰殼,咬破之後,裡面是冷冽清透的酸汁。
他嘗過,那種酸,不是醋的酸,也不是干酸棗的酸,而是一種帶著大自然草木清香的、直衝腦門的酸爽。
媳婦兒現在這情況,若是能吃上幾口那種帶著冰碴子的野生沙棘果,絕對能把胃裡的那股噁心勁兒徹底壓下去!
墨綠色的吉普車碾壓過厚厚的積雪,狂風捲起地上的雪沫,形成一道道貼地飛行的白色雪霧,白毛風打在擋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
周霆宴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的路面。
老式的吉普車密封性極差,寒風順著車門的縫隙不停地往裡灌。
吹得他堅毅的下頜線越發冷硬。
但他感覺不到冷。
吉普車在雪地上艱難地跋涉了近一個小時。
隨著地勢的逐漸起伏,前面的路已經非常難走了。
前方的道路已經被厚厚的積雪完全覆蓋,根本看不出哪裡是路,哪裡是坑窪。
吉普車的輪胎開始在雪地里打滑,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周霆宴果斷地踩下剎車,拉起手剎。
他知道,車子不能再往裡開了,再往裡走,一旦陷進雪坑或者暗溝裡,就徹底出不來了。
他推開車門,凜冽的寒風瞬間灌滿了他那件寬大的軍大衣,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掀翻。
周霆宴反手關上車門,從后座拿起軍用背包背在肩上,然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了那片茫茫的雪海之中。
鍋底沙的周邊地形極為複雜,四周都是高聳的沙丘。
由於常年的風化,形成了一道道猶如刀削斧劈般的溝壑。
冬天被大雪覆蓋後,這些溝壑就成了天然的陷阱。
積雪沒過了他的膝蓋,每往前邁出一步,都需要消耗極大的體力。
周霆宴微微弓著身子,利用特種兵的野外生存經驗。
憑藉著記憶中沙丘的走向和風口的朝向,艱難地辨認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