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晚笙愣住了。
她清透漂亮眼微微睜大，一臉茫然。
她尋思著，自打懷孕生產這一年多以來，她除了在家裡變著花樣地做做飯，讀讀書，寫寫字安安心心地養胎，連這家屬院的大門都極少邁出去一步。
這一年裡也沒立過什麼功勞呀。
她深知，在部隊裡，三等功流大汗，二等功有傷殘，一等功那基本都是拿命換來的，很多時候都是家屬替烈士領獎章！
再說之前她在國防，科研，公安立的那些功勞，獎狀和獎金都已經到位了。
「怎麼？真是一孕傻三年啦？自己立了天大的功勞，轉頭就不記得了？」
胡政委看著她這副懵懂呆愣的模樣，忍不住爽朗地大笑起來。
「你好好想想，你不是給咱們後勤連的羅班長出過一個主意？」
胡政委往前走了一步，雙手叉腰，提醒道，「親手幫著他，把部隊那白花花的鹽鹼菜地，給漚肥養肥了！」
金晚笙這才恍然大悟。
「您是說種菜的事？」
金晚笙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只是我的舉手之勞而已。」
秦首長收斂情緒，他挺直了脊背，「笙笙，你的辦法不僅徹底改變了土壤的酸鹼度，讓鹽鹼地變成了黑油油的肥田。
咱們駐紮在大西北風沙口裡的這些部隊，現在竟然能吃上一年四季新鮮的蔬菜了！
今年冬天最冷的時候，後勤連按照你的辦法搭了暖棚，裡面竟然種出了綠油油的小青菜和水靈靈的黃瓜！」
胡政委在一旁連連點頭，「不僅如此啊！入秋的時候，我們軍區的總後勤部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嘗試著用你教給老羅的同樣一套土壤改良辦法，把前面那片一直長不出好莊稼的試驗田也給弄了出來。你猜怎麼著？」
「今年的稻米，在咱們這窮鄉僻壤，缺水少肥的大西北，竟然足足增產了五倍之多！五倍啊！」
「五倍！」
這下，連見多識廣的周母和周霆宴，都震驚了。
特別是周母太清楚在鹽鹼地里讓糧食增產五倍意味著什麼！
「對！就是五倍！」
胡政委重重地點頭，「大豐收那天，整個軍區都轟動了！
這事兒驚動了京市的總後勤部。
上面連夜專門派了最頂尖的農業專家來實地考察。
專家在田地里抓起一把土聞了又聞，看完之後激動得直拍大腿，連夜就把你的方法總結成了一份厚厚的經驗報告。」
胡政委深吸了一口氣，「現在，這份報告已經作為最高級別的農業生產指令，下發到了大西北全軍區。
要求所有連隊，所有農墾兵團，都必須跟著學習你的堆肥和改良法！」
「以後，咱們大西北的幾十萬子弟兵，就再也不愁沒蔬菜吃，沒糧食吃了。
戰士們吃得飽，身體壯實，才有力氣在邊境線上保家衛國，保衛咱們的江山。
小金同志，你不僅是咱們大西北軍區的功臣，你這是實打實地造福了成千上萬的子弟兵啊！」
「所以，經過我們西北軍區黨委連夜開會，反覆研究討論，決定破格，給你頒發一個個人一等功！」
周母驕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媳婦兒。
不愧是她心愛的媳婦兒。
就是爭氣！
劉媽的眼角泛起淚光，在心裡默默念著：大小姐，您看到了嗎？您的笙笙出息了，她不僅聰明，還幫了國家這麼大的忙。
她垂下眼眸，抿了抿唇，「這實在太抬舉我了。這對我來說，真的只是舉手之勞的一點小事。那些蔬菜和糧食的驚人增長，絕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羅班長每天起早貪黑地挑糞擔水，總後勤的同志們多方協調物資，還有參與試驗田種植的每一位官兵，是他們流下的汗水澆灌了那片土地。
他們付出的心血比我多得多。這功勞，怎麼能讓我一個人領？受之有愧啊。」
「金晚笙同志，你放心，咱們部隊最講究實事求是，公正嚴明。」
胡政委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推辭，「誰對部隊的貢獻大，政治處和後勤部都有詳細的記載。
老羅班長和那些參與的戰士，我們都分別給他們記了三等功和嘉獎，都會論功行賞的。
但這個核心技術的提供者是你，這從無到有的第一步是你邁出去的。
這個一等功，實至名歸，非你莫屬！」
說著，胡政委走上前，不僅將剛才的紅封再次遞到她手裡。
還轉身從自己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張蓋著軍委鮮紅大印，燙著金字的獎狀。
「拿著！」
見政委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金晚笙眼珠一轉，也就不再客氣，大大方方、毫不猶豫地伸手接了下來。
她心裡明鏡似的。她知道，自己雖然嫁給了周霆宴，有了周家這座大靠山，但在這風雲詭譎，講究成分的七十年代。
資本家千金小姐的出身始終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劍。
周家能護她一時，但打鐵還需自身硬。
以後誰要是再想拿她的出身做文章、搞批鬥，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所以，這功勞，當然是越多越好，抓在手裡才最踏實。
「謝謝首長！謝謝組織對我的信任！」
金晚笙笑容燦爛，把獎狀摟在懷裡。
胡政委坐著喝了一缸子茶，把周霆宴叫到外屋，壓低聲音單獨交代了幾句軍區最近防務上的事兒。
然後便披上大衣，笑呵呵地告辭回家了。
秦首長留在了最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炕上的兩個孩子，又看了一眼金晚笙，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
在走到院子裡的時候，秦首長停下了腳步。
一陣冷風吹來，吹得院牆角的沙漠玫瑰葉子沙沙作響。
劉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列寧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金晚笙隔著窗戶縫，悄悄地往外偷看。
具體秦首長和劉媽說了些什麼，她完全聽不清楚。
只不過看著這兩人站在沙漠玫瑰下的背影，金晚笙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