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飯店裡的招牌。
兩人吃這麼多一頓可不便宜。
「同志,手抓羊肉一塊二加半斤肉票,大盤雞一塊五加肉票,油潑麵三毛加糧票……」
服務員大姐拿著算盤噼里啪啦地撥打了一陣。
「一共是四塊八毛錢,加一斤二兩肉票,一斤糧票。」
金晚笙從兜里掏出大團結和一沓票據遞了過去。
她想了想又對服務員說:「同志,麻煩再加一份清水煮白菜,什麼調料都不要放,一點點鹽就行。
再來兩個白面饅頭。這是給我愛人吃的。」
服務員大姐愣了一下,古怪地看了看金晚笙。
又看了看安靜坐著的氣宇軒昂的軍官,心裡嘀咕:這小媳婦兒心可真狠,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讓當兵的男人啃白菜饅頭?
周霆宴無奈地勾了勾唇角。
他剛做完手術絕對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發物更不能碰。
這清水白菜,他今天是吃定了。
不一會兒,飯菜就端上來了。
滿滿一大盤熱氣騰騰的手抓羊肉,肥瘦相間,散發著誘人的肉香,旁邊還配著一碟紫皮大蒜和椒鹽。
紅亮亮的油潑辣子面,麵條寬厚勁道。
上面鋪著一層厚厚的辣椒麵、蔥花和蒜末,熱油一潑,香氣四溢。
相比之下,周霆宴面前的那碗清水煮白菜和兩個乾巴巴的白饅頭。
簡直慘不忍睹,綠油油的沒有一點油水。
金晚笙毫不客氣地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大塊手抓羊肉,蘸了點椒鹽,大口地咬了下去。羊肉燉得軟爛入味,一點膻味都沒有。
肉汁在口腔里爆開,滿足感瞬間直衝天靈蓋。
「唔!太好吃了!活過來了!」
金晚笙忍不住發出一聲幸福的喟嘆,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兒。
她又吸溜了一大口油潑麵,辣得她嘶嘶抽氣。
鼻尖上很快就冒出了一層細汗,卻依然停不下來。
周霆宴看著她這副狼吞虎咽的饞貓模樣,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
默默地拿起一個白面饅頭,咬了一口,然後夾了一筷子沒有任何味道的清水白菜送進嘴裡,味同嚼蠟。
「慢點吃,別嗆著了。」
他小心地為她擦掉嘴角的油。
「好吃嗎?」
周霆宴咽下嘴裡的白菜,幽幽地問了一句。
金晚笙嘴裡塞滿了麵條,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她抬起頭,看著周霆宴面前慘澹的飯菜。
再看看他那略顯幽怨的小眼神,終於良心發現地放下了筷子。
她抽出一張手帕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坐下,從他的盤子裡撕下一塊饅頭,又在自己的羊肉盤裡挑了一塊肉。
小心翼翼地剔掉肥肉和香料,又在茶碗裡清洗了一下,放進他嘴裡。
「你也吃點瘦的,不辣的。
今天辛苦我們家周大隊長了,這就算是犒勞你的啦。」
周霆宴就著她的手將那塊羊肉吃下,原本寡淡的口腔里終於有了一絲肉香。
他看著她那雙靈動狡黠的眼眸,低聲笑道:「這可是你餵的,比什麼都香。」
一頓飯,金晚笙吃得酣暢淋漓,周霆宴雖然只吃了個半飽的素食,但看著媳婦兒開心,心裡非常滿足。
吃飽喝足後,兩人又在縣城的供銷社裡轉了一圈。
買了一些生活用品這才打道回府。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西北的落日總是顯得格外壯闊,一輪血紅的殘陽掛在戈壁灘的盡頭,將整片天空染成了絢爛的紫紅色。
到了夜晚,氣溫驟降。
吉普車在空曠的公路上行駛,滿天的繁星像碎鑽一樣鑲嵌在黑天鵝絨般的夜幕上,低得仿佛觸手可及。
周霆宴身體坐得筆直,晚上,他還是不放心金晚笙開車。
「哎,你小心點,慢點,別把傷口扯開了。」
「放心吧,沒事,你安心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周霆宴夾了夾腿,臉色平靜地說。
話音剛落,身下傳來一陣疼痛,剛才上廁所的時候,他發現紗布已經被血浸濕了,他又換了乾淨的。臉色平靜地說。
本來早就打算等她出月子就帶她出來玩。
今天是不適合做手術的。
但他的假期有限,這次假休完,估計後面就沒什麼假了。
他耽擱不起。
兩人回到家屬院,已經是深夜了。
整棟小樓靜悄悄的。
推開門,周母和劉媽已經帶著兩個孩子在樓下的房間裡睡著了。
廚房的爐子上,用小火溫著鍋,裡面放著給他們留的溫熱飯菜和洗腳水。
周霆宴身上有傷不能洗澡,金晚笙便端來熱水,
「來,我來看看你的傷口。給你重新換點藥。」
周霆宴的眸光暗了暗,「還是我自己來吧。」
金晚笙見他彆扭的樣子,「都當爸的人了,還害羞什麼呢。」
她不由分說扒開了褲子,看著被鮮血染紅的紗布。
驚呆了,心疼的直掉眼淚,「都是我不好,明知道你才做手術,還要去縣裡玩,是我……還讓你開車回來。」
「別說這些,乖寶。換塊紗布就行了。」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淚。
金晚笙也不再廢話。
利落地為他上了藥,又重新為他換了乾淨的紗布。
然後將他按在床上蓋好被子。
金晚笙也簡單洗漱了一下,相擁著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
金晚笙是被李青的聲音喊醒的。
「隊長!嫂子!」
金晚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上衣服走到窗前一看。
只見李青,正從車裡往下搬一個看似沉重的木箱子。
周霆宴這會兒也醒了,他披上軍裝外套,走下了樓。
金晚笙趕緊跟了下去。
「李青,這一大早的,你搞什麼鬼?搬的什麼東西?」
周霆宴打開院門,皺著眉頭看著木箱子,上面還用黑色的油墨印著一排字。
李青滿頭大汗地將箱子重重地放在院子裡,長舒了一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露出一口大白牙:「隊長,嫂子,這是昨天下午部隊後勤的郵車去縣裡拉回來的。
看寄件地址,是星海衛星發射中心那邊寄來的加急件。
這是寄給嫂子的。」
「我想著隊長你這兩天不是申請了休息嘛。
這東西看著挺金貴挺沉的,我今兒就趕緊給你們拉過來了!」
「星海發射中心寄來的?」
金晚笙聞言,狐疑地走上前。
他爸才給她寄了全部身家過來。
難道又寄什麼東西過來了。
周霆宴也有些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