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橫亘著一道蜿蜒的鐵絲網,上面掛著尖銳的倒刺。
鐵絲網後方,一排排低矮,簡陋的土黃色半地下式地窩子和幾棟石頭砌成的小屋綿延著,這便是駐紮在這裡的邊防營地。
整個營地戒備森嚴到了極點。
里三層外三層包圍得嚴嚴實實。
沙袋壘成的機槍陣地後,重機槍的槍口直指邊境方向。
來來往往的士兵全副武裝,步履匆匆,空氣中隱隱約約還能聽到極遠處傳來的、如同悶雷般的炮擊聲。
車子距離哨所大門越來越近。
秦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回過頭對金晚笙說道:「金同志,這已經是我們能開到的最前沿了。
前面就是交戰封鎖區,沒有戰區司令部的特別手令。
任何人不得入內。
我們連日趕了三天的路,你們都已經極其疲憊了,今晚就在哨所的安全區住下。
我這就去跟營區首長匯報,等明日天亮,我們再商量……」
秦瑞的話還沒說完,車子已經緩緩停在了哨所那根粗大的紅白相間的木製欄杆前。
兩名端著56式半自動步槍的哨兵立刻大步上前,面容冷峻。
「停車!熄火!下車接受檢查!」
哨兵嚴厲地說。
秦瑞推開車門,一邊往下走一邊對后座說道:「金同志,你們在車上稍等,這裡是前線最高警戒區。
即使有通行證也要進行最嚴格的人車分離檢查的,我下去跟他們交涉……」
就在秦瑞雙腳剛剛踏上黃土地,反手準備關上車門的那一剎那。
一直沉默如雕像般的金晚笙和劉媽,猛然睜開了眼。
她一把將手裡那張被她揉捏得快要爛掉的往懷裡一揣。
她不需要休息!她怎麼能休息?!
周霆宴已經失蹤了這麼長的時間。
在這裡耽擱一晚上,就等於眼睜睜看著他多一分死亡的可能。
每拖延一秒,金晚笙的心就像在油鍋里煎熬一樣。
金晚笙直接跨過了前排座椅,來到了副駕駛上。
「下去!」
金晚笙冷喝一聲。
小戰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竟然條件反射般地打開車門滾了下去。
「金同志!你幹什麼?」
站在車外的秦瑞大吃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拔槍。
幾位哨兵的槍也舉了起來,瞄準了她。
金晚笙根本不理會他,她一把搖下車窗,面對著警惕地舉起槍口對準自己的哨兵,淡淡一笑。
平靜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紅色的證件,遞給了哨兵。
「西部戰區天狼獵影隊特級軍醫,金晚笙!奉最高統帥部密令,前來執行緊急絕密任務!」
哨兵被她周身凌厲的氣勢震住,手忙腳亂地接住證件。
翻開一看,上面的鋼印和最高級別的絕密權限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聽班長說過,天狼獵影隊,那是比雪狼更神秘的影子部隊。
不等哨兵說話,金晚笙又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特批文件,遞給他。
「看清楚上面的字!特批通行,阻攔者,按貽誤戰機罪論處!立刻給我開閘!」
金晚笙的聲音不大,卻有一股令人膽寒的威懾力。
哨兵看著那枚鮮紅的大印,手一抖,啪地立正敬禮,轉身就要去搖起欄杆。
「金同志!前面是雷區和交火區,你這樣進去是送死!你沒有嚮導,連方向都分不清!」
秦瑞終於反應過來,撲到車窗邊,雙手死死扒住車門,目眥欲裂地吼道。
金晚笙轉過頭,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溫度,眼神死死地盯著秦瑞。
一字一頓地說:「秦隊長,我的嚮導在我的腦子裡。我的命,不勞你費心。
回去復命吧,就說金晚笙,死活都不用你們管了。」
說完,她沒有再看秦瑞一眼,猛地轉過頭,對著后座沉聲喝道:
「艷萩姨,坐穩了!」
劉媽點點頭,「笙笙,你開你的,我沒事。」
「咔噠!」
金晚笙收起工作證,熟練地掛擋,腳下離合猛松,一腳油門死死地踩到底!
老式的吉普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排氣管噴出一大團刺鼻的黑煙。
車輪在原地瘋狂打轉,揚起漫天黃沙,隨後如同掙脫鎖鏈的狂龍,疾馳而去。
車子沒有走平坦的營區大道,而是方向盤猛地一打,瞬間漂移,直接從哨所旁邊那條崎嶇不平,布滿暗坑和鐵絲網的泥土小路沖了出去。
一頭扎進了那血紅色的殘陽和茫茫的死亡戈壁之中。
「金同志!!!」
秦瑞被巨大的慣性甩倒在地上,吃了一嘴的黃沙。
他絕望而震驚地嘶吼著,眼睜睜地看著那輛BJ212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漫天的塵土中。
他瘋了嗎?那個女人瘋了嗎?!
她居然連武器和給養都不拿,就這麼單槍匹馬地衝進了敵人的包圍圈!
「老大,我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追啊,上面要求我們要全力保護她,若她出了什麼意外,我們都沒有好果子吃。」
秦瑞瞪了部下一眼,翻身上了軍卡。
「快,必須追上她們。」
秦瑞帶著雪狼突擊隊的部下們瘋狂地追了上去。
哨兵回過神來,立刻在對講機里匯報了這突發的狀況。
……
狂風順著破碎的車窗瘋狂地灌進來,將金晚笙的滿頭秀髮吹得猶如狂魔亂舞。
車子在戈壁灘上如同脫韁的野馬,以八十邁的速度瘋狂顛簸。
巨大的震動讓車子仿佛隨時會散架。
金晚笙的雙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盤,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她的眼睛猶如兩點寒星,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連綿的,如同鬼怪般的雅丹土丘。
她的腦海中,全息地圖正在飛速旋轉。
「左轉15度,避開雷區……前方三公里,有一道乾涸的河床,可以作為掩體……」
她在心裡瘋狂地計算著。
她不能休息,她怎麼能休息。
她已經在路上耽擱了這麼幾天了。
周霆宴在流血,在挨餓,在面對無數敵人的槍口!
每一次車子的劇烈顛簸,都讓金晚笙的身體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但最讓她難以忍受的,不是路況的顛簸,而是一陣陣從胸口傳來的,如同針扎刀割般的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