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樣,像是一塊被世人遺棄的破布。
像是一個被折斷了雙翼,抽乾了鮮血的天狼。
毫無生氣地被吊在半空中。
他的下半身,浸泡在及膝深的,散發著惡臭與腐屍味道的黑水裡
而那水面上漂浮著的一層暗紅色,全是從他身上已經快要流乾的血。
「霆……霆宴……周霆宴。」
金晚笙顫抖地叫著。
她跌跌撞撞,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周霆宴緩緩地抬起了那顆重若千鈞的頭顱。
鮮血和泥水糊住了他的雙眼。
隔著昏暗閃爍的光線,他渙散的視線,一點點,艱難地聚焦起來。
當他終於看清,眼前那個站在黑水裡,熟悉的絕美面容時。
這是夢嗎。
還是我已經死了。
他本能地想要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張他日思夜想的臉。
想要替她擦去臉上的淚。
可是,他在見到金晚笙的這一刻就忘了。
只要他稍微一動彈,貫穿在琵琶骨里的精鋼倒鉤就會牽扯著神經。
帶來撕心裂肺,足以讓人瞬間暈厥的劇痛。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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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悶哼一聲,渾身因為劇痛而劇烈痙攣。
手腕上的鎖鏈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但他仿佛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他貪婪地盯著眼前的金晚笙,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一眨眼,這場瀕死前最美的夢就會如同泡沫般碎裂。
「阿宴,是我,我和萩姨來救你來了。」
周霆宴的心臟猛地揪緊了。
「笙笙……笙……我的……乖寶……」
「你……你……不能……來……快離開這裡……」
周霆宴急得支離破碎的大吼。
「你……你不該來的……」
周霆宴劇烈地喘息著。
每說一個字,都有大顆大顆的血水混合著汗水。
順著他凌厲的下巴,滴落在金晚笙仰著的臉上。
「傻丫頭……這裡是蘇軍遠東最高級別的秘密基地……
這是個死套……你來……就是送死……」
他拼盡全力道出了他內心的恐慌。
他可以死,他周霆宴為國捐軀,死得其所。
「阿宴,你不要說了。」
她心痛得快要窒息了,她顫抖著雙手,想要抱住他。
她想要托起他沉重的身體以減輕鎖骨的負擔,卻絕望地發現。
他渾身上下,根本找不到一塊完好的,沒有流血的地方可以觸碰。
「我怎麼可能不來!」
「你答應過我什麼,無論遇到什麼事,一定要活下來。」
「你很棒,讓我看到了活著的你。」
「周霆宴,我來帶你回家。」
她輕柔地說著 。
劉媽已經從維克多的口袋裡摸出了鑰匙。
兩人合力把周霆宴放了下來。
打開鎖著琵琶骨的鎖鏈。
金晚笙不顧一切地迎著他下墜的身體,一把將他接住。
劉媽也趕緊過來幫忙。
當周霆宴真真實實躺在她懷裡的那一刻,金晚笙的眼淚再次決堤。
太輕了……
曾經能在軍區大比武中單挑十幾個特種兵的天狼獵影隊的隊長。
曾經能單手將她抱起來轉圈圈的他。
此刻竟然輕得可怕!
只剩下一把咯人的骨頭。
他的生命力,已經流失到了極其危險的邊緣。
微弱的呼吸仿佛隨時都會停止。
在維克多變態的折磨下,他能活到現在,全憑意志在支撐著。
他一直記得,金晚笙曾經對他說過,一定要活下去。
周霆宴靠在她的懷裡,嗅到了她髮絲間那久違的,獨屬於她的清香。
此刻,他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來了。
金晚笙沒有再耽擱,直接抱著他進入了空間。
從昏迷中幽幽醒來的維克多。
看到那個年輕的華國女人,抱著的垂死的周霆宴。
就在他的眼前,唰,地一下,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魔鬼……真的是魔鬼……」
維克多絕望地喃喃自語,隨後被劉媽一腳踹在頭上,徹底暈死過去。
空間裡
當金晚笙把周霆宴放入醫療倉內。
醫療倉發出了紅色警告。
【檢測到病人體內有金屬物質,需要取出才能在倉內進行治療】
金晚笙只好又把他移了出來。
放在了古玉床上。
空間內。
脫離了那昏暗的環境,金晚笙發現周霆宴身上。
情況比她剛才在水牢的還要糟糕。
貫穿琵琶骨的傷口周圍,皮肉已經完全壞死發黑,嚴重感染。
胸腔起伏微弱,說明內臟也有不同程度的衰竭。
長期的飢餓和吐真劑藥物折磨,已經將鐵骨錚錚的天狼逼到了油盡燈枯,迴光返照的邊緣。
他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
金晚笙深吸一口氣,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穩了穩心神,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起身從靈泉最核心的源頭,取來一碗最純淨,蘊含著龐大生機能量的靈泉水。
她跪在周霆宴身邊,托起他的頭,小心翼翼地將靈泉水餵入他乾裂的口中。
周霆宴雖然已經失去了吞咽意識,靈泉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
她用手帕仔細地擦乾淨,又給他的口腔清洗乾淨。
金晚笙咬了咬牙,自己含了一大口靈泉水,俯下身,直接吻住了他冰冷帶血的唇。
她用舌尖撬開他的牙關,將靈泉水,一口一口地渡進他的喉嚨。
靈泉水溫和地滋養著他枯竭的經脈,護住了他搖搖欲墜的心脈。
「阿宴,你忍著點,我要取出你體內的倒鉤。」
金晚笙啟動天醫醫術。
神農醫經里。
幾十種草藥從裡面掉了出來。
快速的消解,融合。
然後變成了紫血生肌草和九葉續命蓮做成的幾顆藥丸出現在她手中。
金晚笙把藥丸嚼碎,用靈泉水給周霆宴的嘴唇清洗乾淨,然後和著靈泉水唇對唇灌了下去。
又飛快地用金針封住他身體的各個大穴。
護住他的心脈,留住他的生機。
然後取出用烈酒消毒後的手術刀。
又給他打了麻藥。
金晚笙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冷冽專注。
手起刀落!
手術刀精準地切開琵琶骨周圍的腐肉。
鮮血瞬間湧出,打了麻藥的周霆宴的身體仍然繃緊成一張拉滿的弓。
剔除鎖鏈殘端,切除壞死組織、刮骨療毒。
十分鐘之後。
「好了!出來了!」
隨著金晚笙一聲低呼,哐當兩聲。
兩根帶著碎肉的血腥倒鉤被徹底拔出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