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寶……」
他脫下外套,掀開被角,躺在了她的身旁。
金晚笙默默地往床裡邊讓了讓。
兩人並肩躺著,呼吸聲在這寂靜的夜裡清晰可聞。
「乖寶,今天我給爸打了個電話。」
周霆宴突然開口,「軍區給我們批了一個月的長假,讓我好好休息。
我想……帶你回一趟京市,去看看爺爺奶奶,看看團團和圓圓。」
他一邊說著,長臂一伸,動作有些僵硬將金晚笙攬進懷抱里。
「嗯,阿宴,我們回去。這次出來的時間不短,我想孩子們了。」
金晚笙依偎在他的胸口,聽著他胸腔里沉悶有力的心跳聲。
她抬起頭,在黑暗中準確地尋找到他滿是胡茬的下巴。
然後一路向上,在他的薄唇上落下了輕輕的一吻。
「對不起,乖寶……」
他死死地抱著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這段時間是我不好,是我混蛋,讓你跟著我受苦,受委屈了……」
「阿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金晚笙雙手緊緊地環住他消瘦的後背。
周霆宴猛地抬起頭,尋著她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小兩口上一次這樣毫無保留地親熱。
還是在周霆宴帶隊去疆省的前夕。
他們忘情地汲取著彼此唇齒間的溫度。
兩人在黑暗中吻了很久很久,雙唇才依依不捨地緩緩離開。
周霆宴粗重地喘息著,額頭抵著金晚笙的額頭。
他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情慾。
但身體卻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並沒有進行下一步的動作。
他痛苦地閉上眼,「乖寶……對不起……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段時間。」
他還沒好。
只要一閉上眼,那些鮮血淋漓的畫面就會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裡鑽。
金晚笙心頭一陣揪痛。
她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他緊皺的眉眼,像哄孩子一樣拍著他的後背。
「沒關係,阿宴。」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這輩子,我們有很長的時間。」
「睡吧。」
金晚笙趴在他的懷裡,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周霆宴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貪婪地看著她的睡顏,
許久,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
三日後,京市機場。
出站口外,人頭攢動。
「大哥!嫂子!」
周霆年穿著黑色呢子大衣,原本正興奮地揮舞著手臂。
可當他看清漸漸走近的周霆宴時,猛地僵在了原地。
二哥是怎麼了?
他英俊挺拔的二哥怎麼變成如此模樣。
他看著滿滿走來的周霆宴。
曾經高大的身材形銷骨立,寬大的軍大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那張原本毅俊朗的臉龐,瘦得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胡茬凌亂。
他那雙眼睛曾經如同寒星般銳利逼人的眼眸,顯得有些空洞。
「笙笙……」
周奶奶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向前邁了兩步。
她拽著金晚笙從頭到腳底檢查了一番。
「笙笙,你沒事吧,沒有受傷吧。」
「奶奶,我好著呢,你放心好了。」
金晚笙轉了一圈,周奶奶見她確實很健康,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當她回頭,看向周霆宴時,老人撲上前。
一把抱住周霆宴的胳膊,乾枯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捶打在他單薄的後背上。
「你這個狠心的混小子,你這是要把奶奶的心給剜出來啊!
你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了……
我的阿宴啊……
周霆宴他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 「奶奶……」
「對不起,讓您操心了。」
金晚笙連忙上前周奶奶,「奶奶,這裡風大,阿宴的身體還在恢復期,吹不得冷風。
咱們先回家,回家再說好不好?」
「對,對,回家!咱們回家!」
周老爺子走上前來,他一把拉住周霆宴的另一隻胳膊。
用力地捏了捏他瘦骨嶙峋的肩膀,沉聲道,「活著回來就好。只要人在,比什麼都強。走,回家!」
……
兩輛軍用吉普車朝著周家四合院的方向駛去。
周霆宴坐在后座,目光透過車窗,盯著外面的街道。
只要有一輛汽車鳴笛,他的肌肉就會下意識地痙攣收縮。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金晚笙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手塞進他冰冷的掌心裡,與他十指緊扣。
半個小時後,吉普車停在了周家四合院的胡同口。
兩道稚嫩清脆的嬰兒啼哭聲和咿咿呀呀的呢喃聲。
便如同破開濃霧的陽光,瞬間撞進了周霆宴的耳膜。
堂屋中央鋪著厚厚的地毯,快9個月的團團和圓圓正穿著紅艷艷的小棉襖。
像兩個喜慶的年畫娃娃一樣,在地毯上爬來爬去。
看到呼啦啦進來一群人,兩個小傢伙停下了動作,瞪著圓溜溜,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走在最前面的那一男一女。
金晚笙的心瞬間化成了一灘水。
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前,不顧一切地將兩個孩子緊緊地摟進懷裡。
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團團,圓圓……媽媽回來了,媽媽好想你們……」
周霆宴僵硬地站在門邊,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他看著地毯上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小生命。
看著他們因為金晚笙的擁抱而發出咯咯的笑聲,他的心臟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在蘇國邊境線上,在每一次瀕臨死亡的邊緣,拼了命也想要回來見一面的孩子們。
可是現在,他卻不敢靠近。
他低頭的這雙手,他怕自己身上的殺氣和死氣,會驚到了孩子。
「阿宴。」
金晚笙抬起頭,沖他伸出手,「你站那麼遠幹什麼?快過來,抱抱我們的孩子。」
周霆宴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腳步卻像生了根一樣無法挪動。
「我……」
他沙啞著嗓子,「我身上涼,還有煙味……我怕嚇著他們。」
「不涼。」
金晚笙不由分說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將懷裡正吃著手指頭的女兒圓圓,強行塞進了他的臂彎里。
周霆宴瞬間僵硬得像一塊鐵板。
他一動也不敢動。
圓圓一點也不認生,她睜著那雙像極了金晚笙的清澈大眼睛。
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鬍子拉碴,臉色蒼白的男人。
突然,小丫頭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啪」地一下拍在了周霆宴滿是青茬的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