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預考，韓流六月5號就開始給教育局打電話，問公布預考結果日期。教育局方面告訴，8號。
預考成績公布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韓流開著吉普車，載著黃玲朝市教育局駛去。
黃玲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捏著准考證。准考證號0512。
「你緊張嗎？」韓流問。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問了。
黃玲搖搖頭，目光望向窗外：「不緊張。」
前世她經歷過太多這樣的時刻，她看著韓流緊張的表情，覺得心裡有絲絲暖意。
車子在教育局附近停下。韓流還沒熄火，就看見門口已經擠滿了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人真多。」韓流皺了皺眉，把車停到路邊的樹蔭下。
兩人下車，朝著人群走去。
黃玲站在人群外圍，沒有往前擠的意思。韓流看了她一眼，也沒動。兩人就這樣安靜地等著。
九點整，鐵門「嘎吱」一聲開了。
人群涌了進去。韓流下意識地伸手護住黃玲，卻被她輕輕擋開：「沒事，我自己可以。」
他們隨著人流走進教育局大院。院子不大，靠牆立著一排公告欄，此刻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幾張寬大的紅紙用漿糊整整齊齊貼在板上，毛筆字寫得黑紅分明，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公告欄分了好幾塊。左側是各重點中學的集體成績，中間是普通高中的，而最右側……
韓流望向那裡。
那是單獨列出來的一塊，紅紙上方用醒目的黑體字印著：「社會人員預選成績」。下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准考證號和分數。
「在那兒。」韓流指了指右側。
兩人朝那邊走去。圍在社會考生榜單前的人相對少一些，但還是有點擠。裡面還有三十多歲的。
黃玲在距離榜單兩三米的地方停住了腳步。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從上到下，一行一行。
韓流站在她身旁，也在看，那些名字和數字在他眼裡有些模糊。他只想找到一個數字——0512。
也有人默默離開。
黃玲依舊安靜地看著。她的目光停住了。
韓流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在榜單中段靠上的位置，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0512。
名字：黃玲。
接下來是一串分數：
語文：89
數學：95
英語：100
政治：90
物理：92
化學：98
總分：564
韓流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數字——英語：100。
滿分。
真的是滿分。
周圍的聲音忽然變得遙遠，韓流只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咚咚，咚咚，撞擊著胸腔。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黃玲。
黃玲也在看那個分數，她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
「英語100？！」旁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因為震驚而變調，「社會考生里居然有滿分的？！」
這一聲驚呼瞬間引起一陣躁動。
「哪兒呢？哪兒呢？」
「真的！0512，黃玲，英語100！」
「我的天，564分！這分數放重點中學都能排前十了吧？」
「社會考生考這麼高？
韓流看著、聽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轉過身，面對黃玲，在眾目睽睽之下，伸出雙臂，一把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啊——」黃玲輕呼一聲，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肩膀。
韓流抱得很穩，手臂結實有力。黃玲的腳離了地，整個人懸空在他懷裡。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她愣住了，手裡的准考證飄落在地上。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韓流仰頭看著懷裡的黃玲，她的眼睛裡有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考上了。」韓流說，「你真的考上了。」
黃玲點點頭：「嗯。」
「英語100分。」
「嗯。」
「總分564。」
「嗯。」
黃玲看著韓流，「放下我。」
韓流這才意識到周圍的目光。但他沒有立刻放手，而是又抱了幾秒鐘，才小心翼翼地把黃玲放回地面。
彎腰撿起掉落的准考證，韓流仔細地撣掉上面的灰塵，遞還給黃玲。
「那是她丈夫吧？」
「看樣子是軍人。」
「真般配啊……」
「人家媳婦考這麼高分，真行。」
黃玲接過准考證，臉上微微發熱，她不習慣這樣的親密——尤其是來自韓流的親密。
「走吧。」她說，轉身想離開這個焦點。
「去年沈城醫學院的錄取線是520分。」韓流說，「你這個分數，穩了。」
黃玲點點頭。
兩人擠出人群，回到車上。
韓流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望著前方，卻什麼也沒看進去。
過了一會兒，韓流發動了車子。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很沉默。
韓流偶爾會從後視鏡里看黃玲一眼。她側頭望著窗外。
他想起剛才抱起她時，她那麼輕，腰肢纖細。想起她驚訝時微微睜大的眼睛，想起她很快恢復平靜的樣子。
車子駛進軍區大院時，已經快中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