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琪,別鬧了!」劉慶琴急得直轉圈,「快鬆手,別把戴醫生的東西弄壞了!」
「媽你別管!」韓琪使出了全身力氣,臉憋得通紅。
韓流看著妹妹這副不講理的樣子,心裡的火也上來了。他手上加了幾分力,想把錄音機奪過來。韓琪感覺到哥哥在用力,也拼命往回拽。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韓流猛地一拉,韓琪猝不及防,手一滑——但就在她鬆手的瞬間,韓流也突然鬆了勁。
也許是他意識到這樣硬搶可能會把錄音機扯壞,也許是看到妹妹鬆手了以為她會放開,總之,在那個微妙的時間點,兩人的手同時鬆開了。
黑色的錄音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直地墜向地面。
「不要——」韓琪尖叫。
「啪嚓!」
錄音機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面上。
歌聲戛然而止。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
韓琪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錄音機——外殼裂開了,電池滾了出來,磁帶從卡槽里彈出,卷了一地的褐色帶子。
幾秒鐘的寂靜。
然後,韓琪爆發了。
「啊——」她發出刺耳的尖叫,撲到地上抱起那個破碎的錄音機,「我的錄音機!戴醫生的錄音機!」
她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瘋狂的怒火,直直射向黃玲:「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多管閒事,我哥怎麼會搶?錄音機怎麼會摔壞?黃玲!你賠!你賠戴醫生的錄音機!」
黃玲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狼藉的碎片,又看看歇斯底里的韓琪,眉頭微微蹙起。這事從頭到尾都是韓琪一再挑釁才導致了這個結果。
「小琪,你講不講理?」劉慶琴忍不住了,「明明是你自己不肯關小聲,你哥才去拿的,怎麼能怪到你嫂子頭上?」
「就是怪她!就是怪她!」韓琪抱著破碎的錄音機,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要不是她裝模作樣要考大學,要不是她嫌吵,根本不會有這些事!這個錄音機是戴醫生借給我的,現在摔壞了,我怎麼跟戴醫生交代?黃玲,你必須賠!必須賠!」
她像個撒潑的孩子,完全失去了理智。
韓流站在一旁,臉色鐵青。他看著地上那個摔壞的錄音機,又看看妹妹瘋狂的樣子,胸口劇烈起伏。
剛才韓琪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他的耳朵里——「這個錄音機是戴醫生借給我的」。
戴醫生。
戴麗華。
這個名字讓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為什麼韓琪對黃玲的敵意越來越深?為什麼她總是往軍區醫院跑?為什麼戴麗華對韓琪那麼「關心」?
原來這根線一直在這裡。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想起戴麗華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眼睛,想起她每次見到他時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她「不經意」間提起的關於黃玲的那些話。
原來如此。
原來她一直沒放棄。
原來她借著關心韓琪的名義,一直在暗中攪和。
而這個傻妹妹,被人當了槍使還不自知,還在那兒為了「戴醫生的錄音機」哭天搶地。
「閉嘴。」韓流的聲音冷得像冰。
韓琪的哭聲頓了一下,抬起淚眼看向哥哥。
韓流走到她面前,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這個錄音機,是戴麗華借給你的?」
他的聲音太冷了,冷得韓琪打了個寒顫。她下意識地點頭:「是……是戴醫生看我心情不好,借給我聽歌的……」
「她什麼時候借給你的?」
「今天……今天下午……」
「她說了什麼?」
韓琪被哥哥的眼神嚇到了,結結巴巴地說:「她就說……說我預考沒考好,別難過,借給我聽聽歌,緩解心情……還說我要是想聽,隨時可以去她那兒拿磁帶……」
韓流眼睛裡已經沒有任何溫度。
他彎腰,從韓琪懷裡一把奪過那個破碎的錄音機。
「哥!你幹什麼!」韓琪想去搶,但被韓流一個眼神定在了原地。
韓流拿著那個錄音機,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韓流!」劉慶琴驚叫,「你別衝動!」
但已經晚了。
韓流舉起那個錄音機,手臂猛地一揮——
黑色的機器劃出一道拋物線,從三樓窗口飛了出去。
「不要——」韓琪的尖叫幾乎要掀翻屋頂。
幾秒鐘後,樓下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然後是塑料碎裂的脆響。
韓琪瘋了似的撲到窗口,探出身往下看。樓下的水泥地上,那個錄音機已經徹底散了架,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她轉過身,難以置信地看著哥哥,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韓流關上窗戶,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剛才扔掉的只是一袋垃圾。
「現在,」他看著妹妹,聲音平靜得可怕,「你不用想著怎麼跟戴醫生交代了。」
「你……你……」韓琪指著韓流,手指顫抖,「你瘋了!那是戴醫生的錄音機!好幾百塊錢的東西!你怎麼能……」
「多少錢,我賠。」韓流打斷她,「明天我就去軍區醫院,當面賠給戴醫生。順便告訴她,以後不要再『借』東西給我妹妹了。」
這句話里的警告意味太明顯了,連劉慶琴都聽出來了。她看看兒子,又看看女兒,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韓琪徹底傻眼了。她看著哥哥,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突然意識到——哥哥是真的生氣了,而且這氣不僅是衝著她,更是衝著戴醫生。
為什麼?
戴醫生那麼好的人,哥哥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難道……難道是因為黃玲?
這個念頭讓她更加崩潰。她猛地轉向黃玲,狠狠的說:「都是你!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我哥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對戴醫生……」
「韓琪!」韓流厲聲喝止,「你再敢多說一句,明天我就把你送回錦山縣老家,讓你在爺爺奶奶那兒。」
這句話的威懾力太大了。韓琪知道哥哥說到做到。
她閉上嘴,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看看哥哥,看看媽媽,最後狠狠瞪了黃玲一眼,趴到床上。
劉慶琴嘆了口氣,搖搖頭,默默走回廚房做飯。
韓流走出妹妹房間,黃玲緊隨其後,兩人誰也沒說話。
「對不起。」韓流突然說。
黃玲抬起頭看他。
「今天這事讓你受委屈了。」
黃玲搖搖頭:「沒什麼。」
「韓琪她……她被寵壞了,說話做事不過腦子。」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繼續複習吧,不會再有人打擾你了。」韓流說。
黃玲點點頭,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回頭說:「錄音機的錢,我出一半。」
韓流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