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恨生聽到這話,胸腔里仿佛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段昌盛抬起手,猶豫片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知道了。」
沈恨生點了點頭。
段昌盛說:「我聽說你拒絕對沈大山出具諒解書,謝謝你。」
要對沈大山判刑,沈恨生的做法極為重要。
因為他是受害者,也是沈大山的兒子,只要他出一份諒解書,沈大山很有可能根本不用坐牢,繼續逍遙法外。
段昌盛就是擔心這個,才向相識的警察打聽的,得知沈恨生堅持追究沈大山的刑事責任,段昌盛便知道,這孩子明是非。
沈恨生搖搖頭:「段總,你不用這樣客氣,我知道他不值得被諒解。」
段昌盛說:「無論如何,這次多虧了你,小美才能免遭劫難,我特別感謝你。其實我明白你這個孩子也很無辜,但是那些經歷對小美來說確實是不可磨滅的噩夢,她過不了心裡的那個坎,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沈恨生:「我明白的,段總,請您轉告她,她不需要糾結怎麼面對我。我沒有想過要參與她的生活,也沒有想過和段佑康去爭什麼。其實只要看到她過得幸福,我就滿足了。」
聽了他這番話,段昌盛很是感慨。
這孩子在沈大山那種畜生面前長大,竟然絲毫沒有染上劣性,不知是小美的善良基因太強大,還是這個孩子本就擁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潔。
他說:「恨生,如果你不嫌棄,以後就叫我叔叔吧,別叫段總了。還有,在北京遇到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只要我能幫你解決的,我肯定盡力而為。」
沈恨生禮貌微笑:「謝謝你,段叔叔。還有一個事……」
段昌盛身子前傾:「什麼事,你說。」
沈恨生道:「我記得昏迷前看到媽……」
他差點脫口而出,及時改口:「看到李副總刺了沈大山好幾刀,根據法律法規,這種行為已經超出了自衛範圍,不知道警察會不會追究……」
段昌盛欣慰不已,他以為沈恨生會提什麼要求,沒想到自己都傷成這樣了,還在關心自己的媽媽會不會因傷人而犯罪。
他安慰道:「你放心,我會給小美找最好的律師。雖然她後面幾刀確實超出了自衛行為,不過沈大山威脅她在先,再加上他們之間有過拐賣強迫和囚禁的關係,我們這邊完全可以以受刺激為由,從精神層面出發,為小美辯解。」
沈恨生放心了:「那就好。」
沈大山坐牢活該,可是如果媽媽因為這種人進去,就太不值得了。
段昌盛從兜里掏出一張黑卡,放在床頭柜上:「小沈,這個卡里有六百萬……」
他話還未說完,沈恨生抓起卡便塞回他手中:「段叔叔,我不能要。」
「你聽我說,小沈,我知道你和你爸不一樣,你是個好孩子,是小美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但是小美她暫時……這些錢你收下吧,你過得好,我們才放心。」
沈恨生說什麼都不肯收:「段叔叔,我現在過得很好,就算以後發生什麼變故,走投無路,我也不會去找您和副總。所以……您沒必要用錢斬斷我們的關係。」
被沈恨生看穿,段昌盛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他一個縱橫商場多年的老油條,竟然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臊得差點抬不起頭。
他剛剛確實有這種想法,用六百萬買斷他和小美的母子關係,讓沈恨生就當沒有這個媽媽。
「抱歉。」他把卡揣回兜里。
沈恨生說:「段叔叔,看得出來,您很愛她,段佑康也很愛她,你們一家三口很幸福。這是我十七年來,經常幻想的事,它實現了,我很開心。」
段昌盛看著這個少年真摯的眼神,他的身體裡,也流著小美的血。
不知道為什麼,他很想摸摸這孩子的頭,可他知道這樣有些冒昧,便忍住了。
只說:「你和小美一樣善良。」
·
沈恨生出院這天,聞樾早早給他辦完了手續。
就等輸完最後一瓶液體,麻溜走人。
聞樾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保姆阿姨回家伺候兒媳婦坐月子了,我讓人在家政公司重新找了一個保姆,明天就到。」
沈恨生:「其實根本不用多花這份錢,我不光能照顧好自己,我還能照顧好你和莊園裡的動物。」
聞樾叉著腰:「那不行,你剛出院,只能讓別人照顧你。再說了,你現在覺得自己有精力,等你出了月子我們夜夜笙歌,你確定白天還有精力照顧我和孩子們?」
沈恨生瞪他:「你一天天的就會胡說八道!」
聞樾坐在床邊抱住他:「嘿嘿,我不說了,哥哥別生氣。」
沈恨生扭過頭不理他,聞樾在他耳邊直哼哼:「我錯了,哥哥,你別不理我嘛~」
沈恨生最抵擋不了他撒嬌,用手指戳戳他腦門:「你呀,整天口不擇言,就會惹我生氣。」
「我哪兒敢惹哥哥生氣啊?我現在說話做事都得看你臉色。」
「我逼你看了嗎?」
「在哪兒看? ⌯• ₃ •⌯」
沈恨生: ⌯˃~˂⌯
他從後腰抽出一個枕頭砸聞樾身上,聞樾不躲,笑嘻嘻地迎上去,再碰瓷,倒他懷裡說哥哥打疼了,要吹吹。
結果吹著吹著,就變成親親了。
門外,李美霞透過玻璃看著兩人嬉笑打鬧的樣子,面色舒緩。
段昌盛攬住她的肩問:「要不要進去看看他?」
李美霞收回目光,搖頭:「不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