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教授看到沈恨生了。
明明已經離得那麼近,近到他甚至能看清沈恨生身後背著的冷藏箱。
近到他以為伸手可以帶沈恨生安全回家了。
可是槍響了。
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沈恨生撲在地上,再也沒起來。
「恨生!!」
彭教授什麼危險都顧不上了,邁開腿就往那個方向跑,腳下踩空了好幾次,但他連頓都沒頓一下,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
武警隊長戴著夜視鏡,在槍響的瞬間就鎖定了槍手的位置,山坡上方三十米處,一棵松樹後面,一個黑影正瞄準胡老闆。
「三點鐘方向,擊斃。」
「砰。」
又是一聲槍響,黑影倒下。
彭教授撲到沈恨生身邊,雙腿一軟,跪下來,手忙腳亂地把他背上笨重的冷藏箱摘下。
冷藏箱已經被槍打壞了,有藍色液體從裡面流出來,還濺上了沈恨生的血。
彭教授雙手哆嗦著去摸他的臉:「恨生,恨生,你能聽見我說話不?」
沈恨生沒有反應,臉色慘白,嘴唇一點點褪去血色。
彭教授將他翻過來抱在懷裡,看到他胸口的血還在往外滲。他捂住傷口,滾燙的血浸進他的指縫裡,好像怎麼都止不住。
胡老闆坐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一樣,臉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地念叨:「不是我,不關我的事……不是我開的槍……」
下一秒,幾名武警撲上來將他按在地上,手銬「咔嗒」一聲扣上去。
他被壓得臉貼著泥土,還在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彭教授一手抱著沈恨生,一手伸過去「啪啪」給了他兩個耳光,又響又脆,打在胡老闆臉上,震得他自己的手都麻了。
「你狗叫什麼?!」彭教授的聲音在發顫,眼眶通紅,「要不是你大喊大叫,恨生能挨槍子嗎?!」
胡老闆被打懵了,嘴角滲出血絲,愣愣地看著他,終於不吭聲了。
隊長帶著人衝過來,快速掃了一眼現場,見沈恨生傷勢要緊,他說:「教授,山上的人跑了兩個,我得馬上帶人去追,他們的基地應該就在附近。小王小李大劉,你們留下來,護送傷者和教授下山,把犯人拷回去。」
「是,隊長!」
一武警上前背起沈恨生就往山下沖,後面的人背著冷藏箱緊緊跟著,用手托著沈恨生的腿,怕他滑下去。
還有一人押著胡老闆,幾人匆匆下山去。
彭教授打電話叫了救護車,可是救護車只能開到半山腰,為了節省時間,三個武警輪流背著沈恨生去與救護車匯合。
一路上,沈恨生的血順著武警的後背往下淌,深色的警服染成了暗褐色,一塊一塊的,看得彭教授心急如焚。
山路陡峭,腳下全是碎石和鬆土,武警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但速度快得像在跑。
彭教授跟在後面,上了年紀的腿腳跟不上,摔了兩跤,掌心蹭破了皮,但他一聲沒吭,爬起來繼續追。
「教授,您慢點。」前面的人喊著,要返回來扶他。
「別管我,快送他下去!」彭教授喘著粗氣喊回去,聲音都快劈了。
上山時四十多分鐘的山路,幾個武警輪流背著,二十分鐘就到了山腰的公路邊。
一輛白色的救護車已經等在那裡,車門大敞,擔架推了出來。
沈恨生被平放在擔架上抬上車,氧氣面罩扣上去,醫生剪開他的衣服,露出胸口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
子彈貫穿了身體,從後背進,右胸出,留下兩個駭人的洞。
彭教授也跟著上了車,看到傷口,心疼得差點暈過去。
他握著沈恨生冰涼的手,問:「醫生,他怎麼樣?能救活嗎?」
「失血過多,貫穿傷,患者已經處於休克狀態。」醫生一邊止血一邊快速說,「需要馬上手術,耽誤不得,得去最近的醫院。」
彭教授又問:「能救活是吧?」
聲音裡帶著懇切。
明明他自己就是動物醫生,知道這種情況有多危險,醫生不可能給他保證,可他偏偏要問。
因為他怕啊,好好的一個孩子,活蹦亂跳地帶出來,他必須把人好好地帶回去。
醫生手上的動作不停,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謹慎:「我只能說,我們會盡力的,他現在的情況……不好說。」
彭教授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醫生問他:「您是患者的什麼人?父親,還是爺爺?」
彭教授說:「我是他老師。」
醫生沉默了一瞬,語氣更緩了一些:「是這樣的,我建議您這邊聯繫一下傷者的家屬。最好能儘快來醫院,萬一……還能再見一面。」
醫生已經說得儘量委婉了,這句話的潛台詞,彭教授聽得懂。
沈恨生有生命危險。
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喉嚨發緊,好一會兒才說:「我……我這就聯繫。」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手指上還帶著沈恨生的血,抖得滑了好幾下才解開屏幕鎖。
他這才想到,自己竟然不知道該通知恨生的哪個家屬。
沈大山在坐牢,李美霞不認他,恨生奶奶歲數那麼大了,經得住這樣的打擊嗎?
思來想去,他覺得沈恨生最在意的,目前最能扛住事的,應該就是聞樾了。
幸好在他們確認第一個基地位置後,發現基地在山裡,就已經給總部打電話,讓遙感科技小隊來援助。
本來聞樾剛進組織,還沒資格參與行動。可是他放了個水,特批聞樾一起跟來了,一方面讓他學習,一方面能讓小兩口離近一些。因為他知道,聞樾進組織,就是為了沈恨生。
現在想想,幸好讓聞樾來了。
算算時間,他現在應該和遙感科技小隊的隊員一起到達附近的軍用機場了。
彭教授嘆了口氣,撥出聞樾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