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紹輝聽著電話里嘟嘟嘟的聲音,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慢慢把電話掛回去。
在廠里,遇到事情,徐廠長一向是從容的,不疾不徐的,他從沒見他這麼失態過。
溫同志相看對象,對他來說就這麼重要?以至於讓向來面不改色的人,也失了分寸?
為什麼?
溫同志拿了大專畢業證,年齡也到了,相看對象很正常啊,徐廠長為什麼這麼生氣?
總工辦的何遠路過辦公室門口,他上前問道:「假如你聽到一個女孩去相看對象,非常生氣,這是為什麼?」
何遠打量他一眼:「當然是因為你喜歡那姑娘,不然人家相親跟你有啥關係?」他說完抱著文件袋向前面走去。
秦紹輝猛地睜大眼睛,徐廠長喜歡小溫同志?
抬頭見何遠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追過去:「我說的是別人,不是我。」
何遠:「知道知道。」說完笑著往樓下去。
秦紹輝:「......」你知道?你知道什麼啊就你知道。
他回到辦公室,坐在辦公椅上,不由琢磨,徐廠長這麼失態,一定氣炸了。
不過也對,徐廠長都二十八了,還沒結婚,他一直沒把徐廠長當單身男人看,溫同志肯定也沒把他當單身男人看,只把他當領導了,心裡肯定也沒想到徐廠長會喜歡她......
溫同志給徐廠長當了那麼久的保姆,都沒喜歡上他,今後喜歡上他的可能,也不大。
畢竟再優秀的人,也不可能人人喜歡,再說溫同志還那么小,想找個同齡人結婚很正常。
這麼一想,他忽然有些同情徐廠長了。
那麼大年齡還沒結婚,好不容易看上一個姑娘,還不喜歡他,再優秀有啥用?連心愛的姑娘都娶不到,還得眼睜睜地看著她嫁人,越想他越覺得徐廠長咋那麼可憐呢?
京北,徐敬承掛斷電話,繃著臉,克制著心底的怒氣。
送他親自繡的手帕。
就連鋼筆,也送他兩支。
誇他好看......
現在拿到畢業證,趁著他不在,就跑去和別人相看。
溫知宜,好得很!
不知過了多久,他拿起電話,重新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他問道:「幫我查一下,今天還有到安遠的火車嗎?」
過了會兒,那邊傳來聲音:「到安遠的火車只有一班,還有四十分鐘發車。」
徐敬承握著話筒,半晌沒說話。
「徐同志?」
徐敬承這才開口:「算了。」說完掛斷電話。
沈書芸從房裡出來,見他垂著頭坐那,不言不語的,問道:「怎麼了?」
徐敬承:「沒事。」
沈書芸:「沒事,黑著一張臉?說吧,啥事?」
徐敬承:「真沒事。」
沈書芸瞪他一眼:「打小就是這性子,什麼事也不和家裡人說,我看你能憋到什麼時候。」
沈書芸等了一會兒,見他還不開口,哼了一聲,站起來往廚房去:「不說算了,這會兒才回來,午飯也沒吃吧?我讓陳姐給你煮碗餃子?」
徐敬承:「不用煮,不餓。」
沈書芸走了兩步又回頭:「嫌家裡餃子沒知知包的好吃?」
徐敬承手指動了下,片刻後才低聲說:「沒有。」
沈書芸看他一眼,自己兒子自己了解,他就是啥也不說,她也能看出他心情不好,她說道:「知知前天給我打電話,說她自考完,拿到畢業證了......」
徐敬承抬頭:「她給你打電話了?」
沈書芸笑道:「這孩子經常給我打電話,前天一拿到畢業證就給我打了電話......」
徐敬承心裡冷哼,給母親打電話,知道他在京北,卻沒提到他......
沈書芸見他那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是生知知的氣了?
一時間,她還有些稀奇,她這小兒子也會生小姑娘的氣了?
她說:「知知還提起你呢,說你在京北出差,回到家裡應該能吃好了,你在別的地方出差都吃不好,她一直惦記著,怕你在外面吃不飽飯。」
徐敬承沒說話,惦記他,卻跑去和別人相看?
沈書芸說道:「我去廚房,要是不想吃餃子,讓陳姐給你熬點粥。」
徐敬承嗯一聲。
隨意吃了幾口粥,裴越來了。
他笑眯眯道:「聽說你回來了,出去和大夥聚聚?」
徐敬承懶懶地坐在沙發上:「不去。」
裴越看他兩眼:「怎麼一副被妖精吸了魂似的,沒精打采的?」
徐敬承沒理他,拿起茶几上的茶壺,慢慢倒了一杯水,裴越以為給他倒的,伸手去接,他卻拿著杯子自己喝了起來。
裴越也沒在意,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幾口喝完。
裴越知道他脾氣,他說不去,他怎麼說,他都不會去。
他都不去,他去了也沒意思,坐在沙發上,和他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晚上,徐敬承早早回房洗漱,睡下了。
早上,沈書芸起來,見他還沒起床,以為他這幾天在外面到處跑,累到了,也沒多想,等把硯青送到學校,回到家,見他還在睡,不由上樓喊他。
喊了半天沒人應,她扭了下門鎖,發現門沒反鎖,直接打開了。
她推門進去,見他還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整個人陷在枕頭裡,臉色不太對。
她忙走近兩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滾燙。
她驚了一下:「敬承?」
徐敬承眼皮沉沉的,恍惚聽到母親在喊他,他眼睛動了動:「媽?」
沈書芸:「你發燒了,快起來,去看大夫。」
徐敬承緩緩睜開眼:「我沒事。」
沈書芸白他一眼:「那麼燙還沒事?起來喝點粥,去門診看看大夫,看是吃藥還是打針。」
徐敬承:「家裡有退燒藥,我吃點退燒藥就行了。」
沈書芸:「下午還得坐火車,只吃退燒藥不行,要我說,你感冒了不如等兩天再回去......」
聞言,徐敬承坐起身:「不用,下午就回去,我去看大夫。」
沈書芸:「那你去穿衣服洗漱,我讓陳姐把粥盛出來晾著。」
徐敬承:「嗯。」
沈書芸見他喝了一碗粥,就不再喝,也沒勸他,說道:「走吧,我帶你去診室。」
徐敬承:「我自己去。」
沈書芸:「走吧。」
徐敬承只能由她陪著,到了診室,大夫給他檢查後,給他開了藥,他在診室就要了一杯水,一口把藥吃完了。
沈書芸在旁邊看著,都有些意外,畢竟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兒子有多不愛吃藥。
下午,徐敬承的燒還沒退,見他提著行李,堅持要回去,沈書芸不放心,跟著去車站送他們。
車子還得去招待所接周副廠長。
到了車站,沈書芸看向周副廠長說:「敬承還在發燒,麻煩你多照顧他一點。」
周副廠長一聽,就去看徐敬承,見他面無表情站著,除了臉有些潮紅,其他都很正常,要不是伯母說他在發燒,他根本沒看出來。
他忙應道:「伯母,我一定會照顧好徐廠長的。」
有人跟在身邊,沈書芸放心不少:「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