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父瞪著陸遠洲,「這是應當的,若是臭小子敢對時姑娘不好,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時謙望著陸父的大體格子,點了點頭。
這個爹揍兒子,還有點可行性。
「二老放心,在下定不負她,若是聽雨受了委屈,您儘管動手。」
陸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說得什麼渾話,哪有大咧咧說讓老丈人動手的。
一點不文雅。
親家這一門可都是讀書人。
時謙倒是很高興,直白點挺好。
一行人這次從時府正門離開。
眾人都知道陸指揮使要和時家結親了。
一個個嘖嘖稱奇。
有說時小姐幸運的,也有說時小姐倒霉的。
全家即將獲罪,還能得三品指揮使求娶,這是幸運。
求親的陸大人一臉凶煞,其貌猙獰,這是倒霉。
他們一時不知該為這時小姐高興還是替她惋惜。
流言傳到了沈侍郎府,沈自明坐在院子裡出神。
想到時聽雨那張讓人見之忘俗的容顏,沈自明心中有著說不出的難受。
知慕少艾,他見過時聽雨兩回,每一次都讓他久久不能忘懷。
那時父親說,等挑個好日子找媒人上門提親。
他心中歡喜,卻也忐忑,只擔心時家看不上他們。
可父親說,他與時父相交莫逆,他開口,此事定能成。
只是父親還未來得及上門,時家就遭了難。
父親的臉色很不好,可時家卻求上門來,希望他能娶時家小姐,他說不上來當時是什麼滋味。
但歡喜是有的。
這樣他也不算高攀了。
可到媒人上門那日,父親卻一臉嚴肅地讓管家去推了這婚事。
他不能說什麼,因為他知道父親是為了他的前途考慮。
這段時間他想了很多,甚至想著若是她真的被沒入奴籍或是充入了教坊司,他就偷偷把人贖出來養著,總不會讓她遭遇那些。
只是沒想到,再次聽到她的消息會是陸時兩家結親。
還是聖旨賜婚。
他知道他和她再也沒有可能了。
街上的流言他聽了,陸遠洲他也曾見過,街上的人說得並不誇張,那張臉真是凶厲得很。
時小姐那般纖柔嬌弱,她怎麼可能不怕。
心中愁苦,沈自明起身帶著小廝去外面逛逛,散散鬱氣。
另一邊,時聽雨在劉氏的陪同下出府挑些大婚時的首飾。
京城最有名的首飾鋪子是東街的玲瓏閣,那裡的首飾做工精緻,用料考究,款式也新穎,是官家夫人小姐買首飾的首選之地。
兩人帶著丫鬟進了玲瓏閣。
沈自明遠遠看著,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待到時聽雨轉過身的時候,才確定自己沒認錯人。
他急急跟了上去。
劉美含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沈自明,這個毀約背信的人。
沈自明上前一步,給劉氏行禮,「時夫人,在下有禮了。」
劉美含擋住了女兒,語帶疏離,「原來是沈公子,不知沈公子攔住我們是要做什麼?」
沈自明連忙解釋,「夫人誤會, 在下只是遇到,過來問候一聲。」
劉美含心中冷笑,問候?問候什麼?問候他們被沈家戲耍後的心情嗎?
「現下也問候過了, 沈公子回吧,我們還得挑選大婚首飾。」
沈自明抿唇,目光放在時聽雨身上,「時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時聽雨蹙眉,這人要幹什麼,「我們之間有何話好談?況且,我已和陸大人已經定親,沈公子這樣於理不合吧。」
此時店裡客人不多,又不聚在一起,沈自明咬牙壓低聲音道:「我知姑娘嫁於陸指揮使是情非得已,日後若他對你不好,你可派人尋我,我定會幫你,到底是我有負於你。」
沈自明說得情真意切,他覺得若不是他家裡沒去提親,時聽雨也不用受這個罪嫁給陸遠洲。
劉氏氣得差點仰倒,這是什麼話!
時聽雨上前一步,神色認真,「沈公子,我與你並不相熟,你這莫名來我跟前一通說道,是毀我名節,我與陸指揮使乃陛下賜婚,怎會不好,最後,陸指揮使人很好,能嫁他我很歡喜。」
沈自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可他面容有瑕,還一臉凶煞,你不怕嗎?」
「怕?那你說說他面容為何有瑕?他那一臉凶煞又是從何而來?」時聽雨看到周圍有人的目光往這邊瞟,她覺得她得為自己的未婚夫說點什麼。
沈自明沉默。
時聽雨道:「陸大人的臉是戰場上救人傷的,他那一身凶煞也是與敵國血戰殺出來的,他是凶,可從未做過欺壓良善的事,沈公子這樣說,也不怕寒了邊疆將士的心。」
沈自明面色蒼白,像是第一次認識對方,「我只是擔心你,我們兩家畢竟是世交。」
時聽雨冷笑,世交?她爹穩坐高位時才是世交,她爹落了難,呵,交個屁。
若不是怕自己的話太過驚世駭俗,她真想當場沖他的臉吼出來。
「沈公子多慮了,時姑娘高堂身健體盈,亦有族親長輩,即便要擔心,也輪不到沈公子這個外人。」
玲瓏閣門口,一抹高大的身影迎著光踏了進來,店裡一時寂靜無聲。
倒是劉氏先回過神來,笑著道:「遠洲來了。」
那表情跟見到沈自明時有著天壤之別。
陸遠洲恭敬地朝劉氏行禮,才走到時聽雨身邊站定。
她的身子被他擋了個嚴實,守護的意味很明顯。
「他沒嚇著你吧?」陸遠洲低聲問。
時聽雨搖頭,「沒有。」
她不僅沒嚇到,還把人懟回去了呢。
陸遠洲神色溫和,他還未進門就聽到小姑娘在維護他。
兩人議親,現在不方便見面,可他在府里總會想她現在在做什麼,身邊的小廝說有人看到時姑娘去了玲瓏閣,他想見她,就過來了,沒想到會遇到沈自明。
那日沈府管家的嘴臉,他可還記得呢,如今他怎麼有臉過來的。
沈自明在陸遠洲的盯視下,有些心虛,畢竟他對時聽雨是存了些其他心思的。
現在正主來了,他匆匆告辭,落荒而逃。
看到人走了,劉美含還有些氣,她握著女兒的手,語氣憤憤:「這沈公子是向天借了膽嗎?他怎敢當著我的面與你說這些。」
時聽雨心想,還能因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他們家現在沒有官職在身,他在他們面前有優越感了唄。
擱她爹還是吏部尚書的時候,看他敢不敢這麼大放厥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