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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沈蘊VS宋泉篇(二)

2026-08-24 23:03:41 作者: 今天也沒吃飽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下午,他從藥園回來,抄了條近路準備回自己的竹林小院。

  拐角處傳來爭吵之聲。

  宋泉腳步一頓。

  按照以往的習慣,這種不關自己的事,他通常會繞道走。

  可那天不知怎麼的,他鬼使神差地探了個頭,然後看見了一幕讓他始料未及的場景。

  他的二師姐沈蘊,正一手掐著寧子睿的脖子,把那人整個兒提離了地面。

  寧子睿雙腿亂蹬,臉漲得通紅。

  就在這時,沈蘊開始叭叭:「居然還敢在這裡為了別的女人找場子,我看我也不用當這個金丹了,我去當園丁吧,這樣能在你心裡還能有點樹……」

  宋泉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話?

  毫無邏輯,卻又莫名生動,嘴皮子利索的完全不像她往日的沉悶樣子。

  宋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他順著這個笑意開了口:「二師姐?」

  沈蘊掐著寧子睿的手一僵。

  寧子睿趁機猛吸了一口氣,差點翻白眼。

  「可要幫忙?」宋泉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仿佛他只是偶然路過,看見師姐在搬什麼重物,好心問了一嘴。

  至於那個被師姐提在半空中蹬腿的重物,他似乎完全沒當回事。

  沈蘊緩緩扭過頭來看他。

  用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怎麼形容呢?

  就好像一隻餓了好幾日的黃鼠狼,突然在路邊看見了一盤剛烤好的、滋滋冒油的、撒滿了香料的雞。

  宋泉:「……」

  他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但來不及了。

  沈蘊一把甩飛寧子睿,亮晶晶地看著他:「要啊要啊要幫忙。」

  

  那個眼神一閃一閃,既不算計,也不提防,全然不知道什麼叫做城府的樣子,讓宋泉想忽視都做不到。

  ……多傻啊。

  他捏了捏手裡的草葉,溫聲道:「師姐請講。」

  沈蘊半點不客氣,現場編了一個理由出來。

  於是,他便跟她走了。

  然後順手幫她收拾了一間亂得像被妖獸犁過的洞府,順手給她送了些吃食。

  她說:「小師弟你人真好。」

  宋泉垂著眼,微微笑了笑。

  人真好啊……他想。

  他不好。

  他只是覺得,她的笑容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染力。

  看著她笑的時候,胸腔里那團淤積了太多年的陰冷濁氣,似乎能透進來一點光。

  再後來,他順手帶她去了古修士的洞府,又被她順手護住,丟了出去。

  透過那道越來越窄的裂縫,他看到了裡面的景象。

  空間碎片漫天飛舞,靈氣亂流如同萬千利刃交錯,而沈蘊站在那片混亂的中心,紅衣被撕出好幾道口子,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宋泉就那么半跪在草地上,盯著入口消失的位置,盯了很久很久。

  他滿心的不可置信。

  畢竟,他一直以為這個世界上的人與人之間,除了親人,其餘都不過是互相利用的交易而已。

  師尊收他,是還青冥谷的人情。

  同門待他和氣,是因為他會看診。

  這些他全都心知肚明,從不指望多餘的東西。

  可……她為什麼?

  她和他才相處了多久?

  她了解他嗎?

  知道他心底那些見不得光的齷齪念頭嗎?

  知道他每次笑著給人把脈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嗎?




  把自己留在了裡面。

  宋泉跪在原地,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他笑了。


  胸腔里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些,帶著酸澀和溫熱,一路衝上來,在嘴角留下了痕跡。

  他想,以前或許是他眼拙。

  只顧著盯著血和仇,盯著黑暗裡那一團解不開的死結,壓根沒抬過頭看一看。

  也就沒有發現,這世上除了報仇之外,其實還有別的東西。

  雖然那個東西他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是什麼。

  但,它確確實實讓他的心裡活過來了一小塊。

  於是,宋泉帶著那個傻乎乎的四師兄回了天劍門,獻上了自己從宋家帶來的珍稀丹藥,成功將靈渠從宗門內請出,把她從古修士洞府內救了出來。

  從那以後,宋泉就開始格外留意那抹紅色。

  並非是刻意為之,只是他的眼睛會自己去找。

  見她展顏,他的嘴角便悄然柔和一分。

  看她蹙眉,他心底便盤算著該給她送些吃食,或是為她煉製些丹藥。

  這習慣養成得悄無聲息,待他察覺時,早已根深蒂固。

  不過,他也無意更改。

  因為每次靠近她,他都覺得自己被治癒了些。

  心底那些無法自醫的陳年爛瘡,諱莫如深的沉疴,都被她周身盎然的生機滌盪淨化。

  然而,就在他以為這恬淡時光能如此延續時,一個礙眼的存在闖入了她的身畔。

  不,更準確地說,是一頭鹿。

  一頭化作人形,生著張過分俊美面龐的,令人厭煩的鹿。

  月芒。

  從那天起,每當宋泉想要靠近沈蘊的時候,月芒就會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們中間,側著頭與她說上一兩句,聲音輕柔得像春天的風。

  宋泉看在眼裡,心中的陰鷙卻開始蔓延。

  這怎麼可以?

  一杯本該屬於他的茶,竟被摻入了一勺他人的蜜。

  滋味是甜的,卻並非為他而甜。

  這念頭日日纏繞著他。

  真想殺掉這頭鹿啊。

  他凝視著對方的瞳孔,讀懂了其中翻湧的相同念頭。

  他們……都想撕碎對方的咽喉。

  可血脈的鴻溝不可逾越,對方一化形便是元嬰,他卻仍在泥濘中攀爬。

  煩躁淤積成潭,幾乎淹沒他的神志。

  直到……

  她吻了他。

  宋泉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徹底宕機。

  她的唇很軟,穿過皮膚,穿過血肉,穿過骨骼,穿過他用了這麼多年小心翼翼築起的壁壘,一路刺進了最深處。

  那裡本該是一片荒蕪。

  可她只用了一個吻,便讓這片荒蕪消失了。

  原來沙漠逢春,只需一朵落下的花。

  想到這裡,宋泉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若說他之前活著的意義,是讓魔族之人全部給宋氏一族陪葬。

  那麼現在,多了一個。

  這個意義沒有仇恨那麼沉,但奇怪的是,它的分量一點也不比仇恨輕。

  甚至,在某些夜深人靜的時刻,當他閉上眼,腦海里先浮現的,不再是那夜的火光和血。

  而是一抹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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