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味給情侶倆一人塞了兩顆花生,「嘗嘗,月初才從地里扯的新花生,今天中午剛炒的。」
免費的不吃白不吃。
男生當即剝開一顆,殼裡四顆飽滿的花生仁,搓掉花生皮後扔進嘴裡。
『咔嚓』一聲,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焦香瞬間在舌尖炸開,沒有絲毫的焦味,也沒有絲毫的生澀味,只有被火候淬鍊出的醇厚和花生仁本身清甜的脂香。
不等男生開口,一旁女生插嘴問道,「多少錢一份?」
方知味掏出紙袋直接裝了一袋,「一袋三毛錢,來一袋不?」
女生伸手接過,「來一袋吧。」
見身旁的男人無動於衷,女生一腳踩在他的腳背上, 「給錢!」
她和她男人戀愛兩年,結婚三個月,對於他的性子她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你說他摳門吧,她爸生病的時候他又捨得掏一百塊的醫藥費,可你說他不摳門,每次他倆一起出門,渴的噴火了都捨不得買一根兩分錢的冰棍。
男生吃痛,齜牙咧嘴摸褲兜,「我這不是馬上掏錢嘛,你急什麼啊。」
他還是覺得這花生好吃是好吃,但還是太貴了,供銷社裡一斤炒花生六毛錢,這袋花生頂上天四兩就賣他們三毛錢,真黑心!比電影票賣的還貴!
不過這時候講價他多半又會挨一腳,只能一臉心痛遞出去三毛錢。
方知味笑著接過,「好吃再來啊。」
待他們二人走後,秦寶滿是吃驚看向方知味,「真賣出去了啊。」
方知味晃了晃手中的三毛錢,「不然呢?」
「雖然過程曲折,不過開張順利!」
話落,方知味又瞄準一位穿著合體西裝皮鞋鋥亮看時間的男人,三兩步走過去,「先生,來包松子不?」
像這樣一看就是『大款』的目標客戶,剛剛已經接連拒絕三位推銷瓜子花生的攤販了。
不等男人拒絕,方知味一邊給他遞試吃的松子,一邊又道,「這是今年新采的東北松子,顆粒飽滿,吃起來滿嘴生香,最適合看電影的時候吃。」
「先生,要不要來一包?」
新鮮的炒松子剛剛湊近就會聞到一股濃郁的松子香,男人雖然因為方知味的推銷而惱怒,可他也是識貨的,皺眉剝開嘗了一顆。
細嚼後又才問道,「怎麼賣的?」
他今天約相親對象看電影,本想提前到買一桶爆米花,可現在國內根本就沒有賣,他又看不上那些手指甲髒髒的攤販賣的瓜子花生汽水。
正好這攤販遞給他松子的手乾淨,手指甲也修剪得乾淨,衣裳沒有油污,賣的松子也上檔次。
方知味如實告知後,男人一手掏錢一邊道,「來兩包大份的吧。」
方知味接過他遞過來的一塊錢,「好吃再來啊。」
男人敷衍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剛剛一直在望的路口。
大牛一頭霧水,「又賣出去了?」
剛剛看那男人一張臭臉,他還以為要鎩羽而歸呢。
方知味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干咱們這一行的,一定要臉皮厚,不要給顧客反應的時間!」
大牛盯著方知味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壓低嗓子道,「知味,你老實給哥說,你之前是不是經常幹這個?」
方知味見大牛賊兮兮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說什麼呢,反手就給他一手肘,又伸出手指點了點腦袋,一切盡在不言中。
大牛撇了撇嘴,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熬過漫長的十年,如今文娛業高速發展,去年的《廬山戀》還在熱映中,今年又有《白蛇傳》、《喜盈門》、《神秘的大佛》等好電影接連上映,觀影人次一天比一天多。
不多時,電影院門口的人越來越多。
方知味迅速環繞一圈,「好了,咱們分開行動吧。」
走之前,他們三人身上都背的有松子和花生。
都是開朗的年輕人,剛剛看方知味賣,大牛和秦寶早就按耐不住了,聞言立即尋找自己的客戶。
「先生,炒花生和松子要不要來一份?都是今年的新貨,花生比電影院賣的便宜——」
秦寶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第一位客人拒絕。
他也不氣餒,當即尋找下一位目標客戶。
這次相當順利,很快就賣出去一包小份的松子和一包炒花生。
秦寶接過錢,鬥志高昂。
另一邊的大牛也是如此,雖然也接連碰壁好幾次,不過也總算開張了,也一連賣出去好幾份小包的松子。
三人分頭行動,雖然隔得遠,不過方知味還是看到他倆都使出了渾身的解數。
方知味也不甘落後,不斷在人群中搜索目標客戶,揚起笑臉開始推銷。
每一波大人流都是有定數的,一般電影開場前三十分鐘就是門口人群最密集的時候。
這個高峰過去,又會迎來一段時間的低峰。
趁著人流減少,周寶根湊到了方知味面前,明知故問,「小兄弟,你們那小包賣的什麼?」
周寶根也在這賣瓜子花生,態度熱情,推銷話語和動作也十分熟練。
方知味掃了他一眼,「松子。」
他剛想開口,方知味便打斷了他,「你賣的瓜子花生是自己炒的還是從別處買的?」
方知味的目光落在周寶根的食指和虎口處,猜測道,「你是從別處買的吧。」
自己炒的還是從別處買的,對於周寶根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他承認的乾脆,「對,我從別處買的,賺個差價罷了。」
方知味聞言遞給他一小把松子和花生,「嘗嘗我們的貨。」
周寶根過來搭話本來目的就是他們賣的松子,他剛剛觀察過了,一包松子比巴掌還小就敢賣三毛錢,可偏偏買的人還不少。
他沒吃過松子,他猜這松子要不味道好,要不就是貨稀奇他們這沒有,所以買的人才這麼多。
周寶根先聞了聞手心的松子,像嗑瓜子似的嗑了一顆,細細品味,脆香,松木香,油脂香,的確還不錯。
心中不禁打起了算盤。
剛想開口套近乎套一套這松子的進貨渠道,就聽方知味道,「松子的貨不多,我也不確定賣完還有沒有。花生倒是貨多,你要不也嘗嘗呢。」
周寶根沒有拒絕,剝開一顆花生,沒有搓皮直接扔進嘴裡,皺眉咀嚼。
好吃,比他賣的炒花生好吃。
又吃了一顆花生之後,周寶根也反應過來了,開口對方知味道,「你是不是想賣松子和花生給我?」
方知味回應得乾脆,「對。」
話落,直接給周寶根報了一個他的出貨價,「我不知道你在別人那裡的進貨價是多少,但我覺得我給你的這個價格絕對公道。」
雖然比他們自己散賣賺的少,不過也絕對有的賺。
周寶根天天賣瓜子花生,對這兩樣東西早就敬謝不敏了,不過剛剛方知味給他的花生,他覺得他怎麼吃都吃不夠,吃了一顆還想吃第二顆。
不像別的炒花生,一連吃幾顆之後會膩。
方知味給的價格和他的進貨價一模一樣,不過這品質卻高了不少,他本就是做買賣的,當然是哪裡的貨好選哪裡的貨。
周寶根面色不變,撒謊也不臉紅,「你這價比我的進貨價高多了。」
方知味知道他想壓價,也不揭穿他,淡淡開口道,「那你也要看看貨的品質。」
周寶根吃完花生又開始吃松子,「價格有的少不?我這每天要的貨不少,起步三十斤。」
方知味面露無奈,「我也想給你少啊,但是成本就在這,花生是今年的新花生,炒花生的師傅也是大師傅,成本下不來,沒得少。」
上面還沒有對做生意解封的時候,周寶根就已經在電影院周邊流竄賣瓜子花生了,對於這兩樣的價格早就摸得透透的。
聞言也沒再繼續壓價,而是開口問道,「你這炒花生能保證長期供貨不?」
「當然能!」
兩人說話間,方知味又順手攔下一位顧客賣出去了一份小包松子,「不過我事先說好,在我這買要給定金,頭一天你定多少斤,第二天一早我準時給你送到,貨款每日一結。」
「還有,只有每年這個時候我才能保證用的是當年的新花生,其他時間都是去年的花生,不過品質你放心。」
周寶根答應得爽快,「行。」
見方知味又開始推銷他的松子,待顧客買完松子離開後,周寶根才開口問道,「你這松子能批發賣嗎?」
方知味點頭,「也能。」
給他報價的同時,方知味又遞給他一包小份的松子和一包大份的松子讓他有個參考,「小包的我們賣三毛一包,大包的五毛。」
周寶根掂了掂重量,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有的賺。
瞬間做好決定,「明天松子四斤,花生三十斤。」
「得咧。」
方知味報出定金,周寶根卻又猶豫了,「你不會騙我吧?不會拿著我的錢跑路吧?」
如果不是摸到錢,他還真想不起他在同一個陌生人談生意。
方知味對於此情此景早有預料,反手掏出家裡的戶口薄,又翻到他那一頁,「這我家的戶口薄,上面有我家的地址,我要是跑路,你照著這個地址來找我。」
「再說了,你看今天我們三兄弟在這來賣松子和花生,一看便是想要和你一樣做長期生意的,怎麼會為了一筆定金誆騙你這個大買主呢?」
戶口簿上寫著『方知味』,周寶根剛剛也聽到他同行的人喊他『知味』,一顆心落回了肚子。
利落交出定金,「事先說好,如果你明天送過來的貨同今天你給我試吃的不一樣,我可是不會結尾款的。」
順便同方知味約定好交貨時間和地點。
「沒問題,我保證明天一定按時按量按品質給你交貨。」
又一個人流小高峰來臨,兩人顧不得多聊便各自分開推銷手上的貨。
待高峰過去,方知味見大牛和秦寶二人已經完全上手,便把他這所剩無幾的松子和花生一分為二交給他們,「你們先賣,我去買點兒東西,等我買完東西再來找你們匯合。」
「好。」
方知味直奔最近的供銷社,將手中的票全部用完,買了白砂糖冰糖、大料和一些調味品。
等他買完東西回來,秦寶和大牛兩人也將松子和花生賣的差不多了。
兩人見方知味回來,連連感嘆,「原來做生意這麼有意思,我真的想都不敢想,今天第一天會這麼順利。」
方知味聞言笑道,「新手保護期是這樣的。」
還有這時候人們大多沒有什麼生存煩惱,不會整日為房車焦慮,社會整體欣欣向榮,花錢自然也捨得。
秦寶不解,「知味,什麼是新手保護期?」
「嗯,大致意思就是人第一次干某一樣事,運氣會比較好,犯錯成本也低。」
秦寶秒懂,他還會舉一反三,「那不就是我小時候第一次去河裡摸魚,莫名其妙就摸了一條大魚,後面我再下河,一次大魚都沒有摸過。」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不多時,天已經逐漸黑了。
雖然還有少量的松子和花生沒有賣完,晚間也還有不少人來看電影,不過他們走之前沒有帶照亮的,方知味回去之後也還有事,便提議現在就回家了。
秦寶和大牛賣上癮了,聞言有些捨不得,不過最後還是聽從方知味的建議現在回家。
回去的路上,秦寶和大牛整個人激動萬分。
「你倆不知道,我那會兒遇到一位客人可大方了,他要了五包大份的松子,後面又回來買了五包大份的松子,他一共買了十包!五塊錢!嘖,城裡人真有錢,怪不得這麼多人想當城裡人。」
「我今天也遇到了一個,她買了三包大份的松子,還買了兩包花生。」
「......」
等兩人交流完今天遇到的大方客人,大牛又問方知味道,「知味,我們明天還來賣嗎?」
「來呀。」
「太好了,我覺得賣東西比種地有意思多了。」
三人在月色下繼續往前走,前面不遠處突然亮起了火把的光芒,原以為是趕著去城裡的,走近後一看,沒想到是秦喜鐵。
他一看到方知味三人,高興得左手不停揮舞,總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