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霜一手交錢,一手接過方知味遞過來的糖霜山楂。
她決定了,如果這勞什子山楂不好吃的話,她今天不看電影也得掀了他的攤子,向人民大眾揭發這個黑心商人!
不過別說,這糖霜山楂還怪好看的,每一顆飽滿的紅果都像是均勻地披上了一層白霜,紅白相間,透著誘人的光澤。
見女兒甜甜一臉渴望望著她手裡的糖霜山楂,龔霜率先用竹籤戳了一個遞給她,「小心竹尖子,別扎到了。」
「好。」
甜甜接過竹籤,小心翼翼用手隔空護住竹籤上的山楂,張大嘴巴一口咬下去半顆。
甜甜的,酸酸的。
好吃。
甜甜吃成了星星眼,龔霜見狀又用竹籤紮起一顆餵給站在她身旁的老公,最後又自己吃了一顆。
與脆甜酸的冰糖葫蘆截然不同的口感。
外面的糖霜也帶著甜脆,可更多的是一種『沙沙』的口感,但是又並不像是吃紅糖的那種『沙沙』口感,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口感。
糖衣一咬破,隨即化作絲絲縷縷的甜蜜在舌尖融化,緊接著新鮮山楂內里豐沛的汁水又如泉水般湧出,帶著極其明亮的酸味橫衝直撞。
剛剛覺得有點酸,甜味又恰到好處地追了上來。
不過分酸,也不過分甜,甜酸在口腔中交織拉扯,最終達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
龔霜將口中的山楂吞下之後,嘴裡還有一絲淡淡的甜酸和山楂的清香,腦海中一點想掀攤子的衝動都沒有了。
吃了一顆,她又想吃第二顆。
她們家都是有好吃的一起分享,同樣先給女兒餵了一顆之後,又順手給身旁的老公餵了一顆,最後自己又吃了一顆。
她一邊吃,一邊沖方知味問道,「老闆,你咋不賣冰糖葫蘆?」
方知味距離他們一家三口兩步之遙,聞言笑著道,「這個天氣做出來的冰糖葫蘆不好吃,等冬天到了,那個時候做出來的冰糖葫蘆最好吃,外面的糖衣不會融化發軟,一口下去甜甜的,脆脆的,冰冰的。」
現在雖然已經入秋,不過天氣並不算冷,有時候出太陽了,大街上還有穿短袖背心的。
甜甜吃著手上的想著鍋里的,「那叔叔你什麼時候賣冰糖葫蘆?也在這裡賣嗎?」
不等方知味回她,她又抓住龔霜的袖子,「媽媽,你到時候可以給我買這個叔叔的冰糖葫蘆嗎?」
龔霜又給糖糖餵了一顆糖霜山楂,輕哼了一聲,「你這學期在幼兒園乖乖的,不打架,我到時候就給你買。」
甜甜舉著小手開始發誓,嘴裡包著山楂,含糊道,「媽媽你放心,我一定乖乖的!」
等吃完嘴裡的山楂,甜甜還想吃,可最後一顆已經被她剛剛吃完了。
甜甜再次賣乖,「媽媽,我還想吃山楂。」
龔霜有些猶豫,好吃是好吃,可是太貴了。
見龔霜不說話,甜甜又使出她慣用的招數,「媽媽你今天給我買山楂,我保證我今天晚上好好刷牙,明天一定乖乖去上幼兒園,不和小彪同學打架,也不偷偷將奶奶種的小蔥當草拔。」
龔霜都快被面前這饞嘴女兒氣笑了,為了口吃的啥保證都敢許諾,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和你爸一個德行。」
龔霜老公聞言很是不服氣,「又像我?那上學期甜甜從幼兒園抱回一張獎狀你咋不說隨我?」
說著就從兜里掏出五毛錢遞給方知味,「老闆,再給我來五毛錢的!」
彎腰將甜甜抱起,吧唧一口親在她胖乎乎的臉上,「就讓咱閨女今天吃個夠!」
龔霜故意瞪了他一眼,「你就慣著她吧。」
「我是她老子,我不慣著她,誰慣著她?」
方知味喜笑顏開,接過錢,再遞給他們剛用油紙包裝好的山楂。
甜甜又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山楂,高興地直拍手,「爸爸,我好愛你。」
「只愛你爸爸一個?」
「也愛媽媽!」
「等我以後長到阿傑哥哥那麼大了,我也要把爸爸媽媽還有今天好吃的山楂寫到日記裡面!」
「你還知道日記。」
「我當然知道啦,阿傑哥哥天天都在抱怨日記好難寫,編故事好難。」
「......」
一家三口走遠,方知味看著他們喜悅的背影也情不自禁被感染到,臉上綻放出溫和的笑意。
余光中又瞥到新的客戶出現,當即大步流星走過去,「你好,請問需要看電影時要吃的零嘴嗎?我這裡有糖霜山楂、怪味胡豆、酒鬼花生...」
方知味放下背簍,一邊說著,一邊朝對面兩位女生一一展示。
周琴和王薇對視一眼,剛想擺手拒絕,一股霸道濃郁的香味就鑽進她倆的鼻子裡,香到現在就想吃一顆。
王薇指著香味來源怪味胡豆問道,「這是什麼?怎麼賣的?」
方知味用勺子挖了兩顆用油紙隔著遞給她試吃,「這是怪味胡豆,小份三毛,大份五毛,你們嘗嘗。」
王薇沒說話,捏起手中的胡豆嘗了一顆,又將剩下的一顆遞給好朋友周琴。
兩人剛咬了一口,一眼對視,瞬間做好決定,「老闆,給我們來份大的!」
王薇從來沒有想過這平平無奇的蠶豆竟然會這麼好吃,外殼酥脆,內里的豆仁綿密,味道的確隨了它的名字,怪怪的。
麻、辣、甜、鹹、鮮、香,幾種不搭嘎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卻又絲毫不衝突,誰也不搶誰的風頭,奇妙的好吃,吃了一顆還想再吃一顆。
王薇接過方知味遞過來的胡豆,同周琴一起吃了好幾顆又才問道,「老闆,等一會兒兩個小時後電影散場了你還在這裡賣嗎?我想給我父母帶一份回去。」
周琴也連連點頭,「我也想帶一份回家。」
方知味聞言輕輕搖頭,「我有些不確定。」
王薇想想也是,這麼好吃的胡豆應該賣的很快,當即又要了一份,一旁的周琴也是如此。
方知味看她倆就像是看財神爺似的,給她倆都裝的滿滿當當的。
電影距離開場還有一會兒時間,王薇和周琴就站在電影院門口吃,還順路買了兩瓶汽水。
兩人並排坐在樹蔭下,你一顆我一顆,再喝一口汽水,好不痛快。
周琴發出長長的感嘆,「這樣的日子真好。」
王薇贊同點頭,「對啊對啊。」
微風輕拂,捲起了怪味胡豆的香味,飄到了一旁不遠處洪舜的跟前。
洪舜剛剛等人時就注意到這兩小姑娘吃得香,不過他不好意思搭訕,來電影院的路上又提前在供銷社買好了一會兒看電影要吃的零嘴,可現在聞到這味他再也忍不了了,上前禮貌問道,「兩位同志你們好,請問你們吃的什麼啊?」
周琴抬頭看向他,伸手指向不遠處正在搞推銷的方知味,「怪味胡豆,在那個穿藍衣裳背背簍的同志那買的。」
王薇點頭附和,「可好吃了!」
洪舜連連道謝,又快步朝方知味走去,「你好,怪味胡豆咋賣的?」
方知味接過上一位顧客遞過來的三毛錢,聞言將視線落在洪舜身上,笑著道,「小份三毛,大份五毛。」
話落,依舊給洪舜遞了試吃。
洪舜剛剛接過就開口道,「生胡豆一斤最多也才一毛錢,你這賣的也太貴了。」
雖然他不太會做飯,不過他媽月初開了一家湯鍋店,這一月以來他經常幫著他媽採購食材,對於市場上的食材他都知道價格。
上一位還沒走的顧客手裡握著剛剛拿到手的小份胡豆,聞言立即接話道,「可不是嘛,這也賣的太貴了。」
說著就往嘴裡扔了一顆,貴是貴,可好吃也是真好吃。
方知味面上的笑意不變,「胡豆的確不貴,可想要這胡豆好吃就貴了,首先做這個需要用到大量的油,還有便是花椒辣椒糖這些調料。同志你說說,這些調料哪一樣不比胡豆貴?」
其實為了節約成本,也為了他做的這個怪味胡豆吃起來不膩,方知味沒有用油炸,而是用烘焙的方式將其烤熟,再進行過油調味。
洪舜嘗了試吃的一顆胡豆,並不是他想像中的味道,但是特別奇怪,他竟然覺得這莫名的好吃,讓人慾罷不能。
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他還想再吃一顆。
當即開口問道,「大份是多大,還有小份又是多少?」
方知味聞言拿出兩個油紙袋為他展示大小份的份量,「大份大約有小份的兩倍。」
洪舜惦記著嘴裡的味道,掏出五毛錢遞給方知味,「給我來一份大的。」
待拿到手之後,他立即吃了一顆。
不像試吃時那般囫圇吞棗,這次他終於吃出其中的味道。
連著吃了好幾顆,洪舜的目光又投向還沒有挪窩的方知味,此刻他正在一一向顧客推銷他背簍里的零嘴。
洪舜看見那金黃的豌豆,又見顧客兩毛錢就買了超級大一包,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他家的湯鍋雖然骨湯是現熬的,不過因為剛開店顧客不太穩定,店裡又只有他媽一個人忙活,為了避免浪費,食材都是等顧客下單後才處理,期間已經有不少顧客抱怨等待時間太長了。
如果在顧客等待的時間段,不讓他們的嘴閒著呢?
當初家裡開店,本就是在單位上班知悉政策的洪舜鼓勵他媽開的,他很看重,也參與了不少。
想到這,洪舜等顧客走後立即朝方知味走去,開門見山問道,「你這除了怪味胡豆和那個金黃色的豌豆,還有什麼?」
方知味又開始展示他的產品,「還有炒花生、炒松子、酒鬼花生、糖霜山楂,味道都很不錯,尤其是我這個糖霜山楂,大人小孩都愛吃。」
最後見洪舜一臉思索,方知味還不忘補充道,「明天還有鹵花生呢。」
洪舜一一問過價格和份量,又才問道,「如果我要的多,價格有的談嗎?」
方知味沒有想到運氣這麼好,昨天遇到了周寶根,今天又遇到了他,滿臉都是笑意,「你先說說你要多少?」
洪舜想了想湯鍋店最近的客流量,遲疑開口,「兩斤?」
方知味更加高興,「每樣兩斤?」
洪舜連連搖頭,「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比如今天怪味胡豆我要兩斤,明天這個豌豆我要兩斤,後天那個什麼酒鬼花生再兩斤,輪著來。」
話落,又試探問道,「有的少嗎?」
方知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你自己吃?還是有別的用途?」
洪舜也不隱瞞,如實說明他家湯鍋店的情況。
剛剛說完,之前一位買了酒鬼花生的顧客又來復購,「你這花生咋做的,吃著咋這麼香呢?連裡面的辣椒和花椒都好吃,再給我來一份大的,我拿回去給我爺下酒吃。」
顧客遞錢的時候還不忘提醒道,「老闆你給我多裝點,我今天都照顧你第二次生意了。」
「好。」
一勺下去,滿滿當當的。
方知味完成這單生意之後又才問洪舜道,「你是打算賣,還是打算送?」
洪舜算了算其中的成本,「小本生意,又是剛剛開店,豌豆可能送的起,其他可能不太好送。」
方知味點頭表示贊同,提議道,「要不這樣吧,你明天要不要試試我做的鹵花生?我敢保證我這裡出品的鹵花生決定比市面上所有的鹵花生都好吃。如果你也覺得好吃的話,你可以從我這裡採購鹵花生,然後按份賣給顧客。」
「鹵花生味道好,價格也不算太貴,份量看著還大。」
蚊子再小也是肉,反正每天要給周寶根送貨,兩個送貨點距離也不算太遠,順路給他家送貨也行。
洪舜沒有猶豫,「好。」
同時還與方知味約好明天見面的時間地點。
洪舜剛剛離開,方知味又開始惦記周寶根,不知道他現階段最的大客戶對他的新品感不感興趣。
說曹操曹操就到,方知味剛剛念叨他,周寶根就氣喘吁吁趕到了。
沒有一句廢話,開門見山,「老弟,我倆談一筆大生意如何?」
「大生意?」
「對!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