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夜幕降臨。
楊江又是這個點才下班,中午一份豬腳飯草草了事,他現在就想吃頓好的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可是吃什麼好呢。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空氣中突然飄過來一陣陣燒烤的味道。
楊江動作比腦子更快,沒有任何猶豫朝著香味的源頭走去,剛一靠近就看到一排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一看就很好吃的羊肉串,可他莫名就有些害怕了。
上次也是在這個位置,他隨便拿了兩串五花肉和羊肉串,另外還有幾串土豆片和韭菜之類的素菜,當時他也沒有問價格,原以為最多也就三四十,誰曾想老闆一開口就是六十。
六十!
咋就不去搶呢!
他嚴重懷疑,那賣燒烤的老闆來錢比賣白粉的還來的快。
儘管這次的香味比上一次的誘人一百倍,楊江還是忍住了,他開口先問價格,「這串咋賣的?」
方姥姥年紀大了晚上睡不著,自告奮勇要幫方知味一起擺攤,聞言高聲回道,「三塊錢一串!」
今天方知味打算試試水,只準備了羊肉串和五花肉串,「羊肉和五花肉都是三塊。」
楊江有些懷疑上了一天班耳朵出現幻聽了,「這麼便宜?」
三塊錢一串,不是那種一口就沒有了的小串,而是那種長長的竹籤子,一串羊肉串至少有十塊大拇指大小的羊肉塊,五花肉切的是小方片,一串也有七八片的樣子。
楊江有些不信邪,又問了一句,「真的三塊錢一串?」
另外據他縱橫夜市多年的經驗,他一眼看出肉串用的羊肉和豬肉都是很新鮮的肉。
這老闆怕不是出來做慈善的吧。
剛剛已經有一位顧客反覆問過價格了,方姥姥很是熟練指著一旁的紙殼重複道,「真的三塊錢一串,童叟無欺。」
這味兒實在香,孜然香,辣椒香,炭火遇到油脂的香。
楊江說服自己這應該不是傳說中的燒烤刺客,開口道,「羊肉和五花肉各十串。」
以防萬一,他還提前掃碼付款,兩種串各十串,真的六十塊。
現在他只祈禱烤串的味道好一些了。
如果不好——
他再也不會來了!
又有生意來了,方姥姥笑的開心,「孩子吃辣不?」
「微辣吧。」
「好好好。」
方姥姥將楊江往攤位後面的小桌子上引,「那兒可以坐,你坐著稍微等一會兒就好。」
哼著小調兒給方知味各送了十串羊肉串和五花肉串,轉身就厲聲吩咐方小舟道,「幹事怎麼磨磨蹭蹭的?快點兒串!一會兒又有顧客來了。」
乖寶好不容易有個想做的事情,一定要給他做好後勤!
由於啟動資金不足,方知味沒有購買自動切肉的機器,今天下午全靠陳芙蓉和方小舟幫忙切肉。
最後穿串的時間不夠,方知味『邀請』方小舟來攤位幫他穿串。
陳芙蓉完美躲過一劫,親自將方小舟送到了方知味的攤位上。
另一邊,方知味正在烤串。
他的手腕像是裝了彈簧,竹籤在指尖輕巧地翻轉,羊肉串在炭火上方劃出流暢的弧線。
待肥肉邊緣泛起微焦的金黃,順勢抓起一把他秘制的調料撒下,粉末簌簌落在肉上,瞬間被熱力裹挾,爆開更濃烈的辛香。
一旁的五花肉串也是如此,原本瑩白的肥肉在炙烤下變得半透明,油脂順著簽子往下淌,油花不停滴落在木炭上。
方知味拿起刷子,輕輕蘸了蘸他秘制的醬料,在五花肉表面輕輕一抹,醬香混著肉香撲面而來,又吸引了好幾位過路的人。
烤好裝盤,最先到的客人點的烤串就好了。
方知味笑著沖方姥姥吆喝了一聲,「姥姥,三號桌客人的烤串好了。」
「來了!」
烤串到手,方姥姥嗅了嗅,比下午在院子裡烤的還要香。
她今年八十歲了,早就不稀罕這些玩意兒,下午試味的時候都吃了十來串,脹的她晚上飯都不想吃了。
方姥姥笑著將烤串放到客人的桌子上,「帥哥美女慢用。」
楊江就坐在那兩位客人旁邊,掃了一眼那滋滋冒油的烤串,不自覺吞了一口口水。
尤其是看到他們吃得話都顧不的說,更加饞了。
實在饞的有些受不了,楊江起身去隔壁便利店買了一罐冰啤酒。
也沒讓他等多久,他剛坐回喝了一口冰啤酒,方姥姥就將他的烤串端過來了,「帥哥你的烤串來啦。」
「好,謝謝。」
楊江顧不得燙,拿起羊肉串就咬了一口,牙齒瞬間咬破表面那層被炭火烤得微焦的脆殼,豐盈又滾燙的肉汁瞬間在口腔里炸開,帶著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順著舌尖直衝腦門。
其實還有別的佐料香,但是楊江吃不出來,他只感覺這羊肉串在他腦子裡放煙花。
慢慢細嚼,羊肉特有的油脂香在咀嚼中層層遞進,越嚼越香,一點都不膩,甚至沒有一絲羊肉的腥膻味,只有滿口化不開的醇厚。
再配上一口他剛剛買的冰啤酒,更絕!
一串羊肉串下肚,緊繃了一天的肩膀突然鬆了下來,上了一天班的疲憊也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消散。
這樣的羊肉串老闆賣三塊錢一串,他真的是做慈善的。
-
陳文燦將手中的外賣送完,他想著要不要買一點夜宵回家和他媳婦錢蕊一起吃,剛一扭頭就在煙霧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雖然戴著口罩,但是他變成灰他都認得!
是他那欠錢不還的缺德大表哥!
讓他更確定就是他的還有另一旁正在招呼客人的方姥姥,以及蹲在角落苦哈哈穿串的方小舟。
陳文燦沒有過多思考,擰動電瓶車把手瞬移到方知味面前,面色沉沉看著他。
他在糾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喊他還錢是不是不好。
可如果不讓他還錢的話,他家下個月的房貸還沒有著落,另外他家吞金獸一個月雜七雜八就要一千塊。
還不等他糾結個所以然,方知味就注意到他了,「文燦?你咋來了?」
陳文燦條件反射給了他一個白眼,「我不能來?」
見方姥姥過來,他又輕聲喚了一聲,「奶奶。」
方姥姥看到陳文燦很是高興,「文燦你咋在這呀。」
陳文燦摘下頭盔,抬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我送外賣路過這裡。」
他們這三線城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反正若是有緣抬頭就能碰到,比如現在的他和方知味。
空氣中的香味實在太誘人了,更何況他站的又近,陳文燦的目光赤裸裸落在烤架上的烤串上。
方知味掃了他一眼,「想吃?三塊錢一串。」
換句話說,想吃得給錢。
陳文燦深呼吸了一口氣,他覺得做人要學方知味,不能太要臉,「給我來二十串羊肉串,十串五花肉!」
反正他是不會給錢的,想要錢,就從欠他的那五萬裡面扣!
方姥姥見又有生意來了,樂滋滋將肉串遞給方知味,還不忘對陳文燦道,「你表哥烤的羊肉串可好吃了。」
「我多給你拿了五串羊肉的,我記得你家小蕊喜歡吃羊肉,帳就記在我身上。」
陳文燦心中一暖,對於方姥姥大晚上幫方知味幹活的那一點點不樂意都消散了不少。
雖然老人幫誰幹活都是她的自由,但是若干活干出毛病了那還不是他爸他們的事兒?
方姥姥若是真出事,他就不信方知味會出醫藥費,會幫忙照顧。
更別提方姥姥都這麼大把年紀了,也就只有方知味好意思『虐待』老人了。
陳文燦心疼方姥姥沒有收入,擺手拒絕,「奶奶,我自己給錢,不用你幫我給。」
他又趁著夜色暗戳戳瞪了方知味一眼,「燒烤錢就在那五萬裡面扣!」
他的態度強硬,好似方知味不同意他就坐在這裡不走似的。
方知味無奈聳肩,「你說啥就是啥吧。」
等待的間歇中,陳文燦感覺肚子裡的饞蟲一直在發作,勾得他時不時就偷摸咽一口口水。
終於,在不知道咽了多少次口水之後,陳文燦成功拿到了方姥姥遞給他的羊肉串。
匆匆告別,立刻飛奔回家。
陳文燦回到家後,錢蕊也剛剛將他倆的孩子哄睡,見他回來本想問他餓不餓要不要給他煮一碗麵吃,可空氣中燒烤的香味根本讓她忽略不了,「你帶燒烤回來了?」
陳文燦晃了晃手中的包裝袋,「你最愛的羊肉串!」
他一邊脫著鞋,一邊將羊肉串往錢蕊手裡遞,「還是熱乎的,快吃。」
錢蕊湊進袋子聞了聞,「好香,你在哪買的?」
陳文燦知道只要一提及方知味他倆就會吵架,他索性忽略掉這個問題,岔開話題轉而道,「冰箱裡是不是有可樂和啤酒?快快快,拿出來。」
「好咧。」
袋子裡的羊肉串太香,錢蕊也沒有以前那般講究,每次從外面打包的燒烤還要重新裝到盤子裡拍張照,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馬上吃上。
打開可樂,先給洗完手的陳文燦遞了一串,「快來!」
她又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帶著炭火氣的脂香一瞬間就在嘴裡炸開,「好好吃!」
錢蕊吃完一串,顧不得擦嘴就伸手去拿下一串,「老闆將這羊肉處理的好,一點膻味都沒有,而且烤的特別入味。」
陳文燦也剛剛炫完一根羊肉串,他有想過好吃,但是他沒有想過會這麼好吃。
方知味竟然有這樣的手藝?
若不是他親眼看著他烤出來的,他還真的不信。
不過轉念一想,那小子經常和他的狐朋狗友在外面吃吃喝喝,想來吃出了個門道。
陳文燦連吃三串羊肉串,這才記起五花肉,剛一入口,瞬間呆住,看向錢蕊道,「你快嘗嘗這烤五花。」
相比於羊肉,陳文燦更喜歡吃五花肉,更別提這五花肉烤的那叫一個絕。
他現在非常後悔,當時買烤串的時候只想著他媳婦愛吃羊肉,完全忘記他也喜歡吃五花肉。
他應該多拿十串五花肉的!
錢蕊對烤五花的觀感一般,不過她還是聽陳文燦的試吃了一串,誰曾想完完全全顛覆了她過往對於烤五花的油膩認知。
肥肉部分被炭火烤得晶瑩剔透,入口即化,絲毫不膩,只留下滿滿的脂香,瘦肉部分吸飽了醬汁,緊實彈牙,越嚼越有韌勁。
肥與瘦在齒頰間完美交融,咸香微甜,錢蕊感覺她說話間連呼吸都還帶著炭火的餘溫。
她很認真道,「我以前覺得烤五花難吃,看來真的是我沒有吃過好的。」
以前的烤五花要不膩的下不了嘴,只能伴生菜吃,要不老闆的手藝不好,烤出來乾巴巴的,嚼起來費牙齒。
這個烤五花就不一樣了,好吃到她可以吃一輩子!
桌上的烤串三兩下就被他倆消滅完了,「原本我還覺得你買的有點多,現在看來一點都不多。」
吃完之後,舒服的只想癱著不動。
錢蕊摸著肚子,懶洋洋問道,「老公,今天的烤串是不是很貴?」
她又長長嘆了一口氣,「我這輩子不追求大富大貴,我只想過上烤串自由的日子。」
聽陳文燦說羊肉和五花肉都是三塊錢一串,單看可能不貴,但奈何他倆都挺能炫的,今天晚上幾十串他倆都還沒有吃夠,算下來也花了小一百了。
還是挺貴的。
錢蕊伸手拍了拍陳文燦的胳膊,「老公,加油,一定要讓我過上烤串自由的日子。」
陳文燦翻了個身子面向錢蕊,「老婆,你知道今天這烤串我在哪買的?」
錢蕊挑了挑眉,「你前女友那買的?」
「嘖——」
陳文燦皺眉嘆了一聲,「咋可能?我前女友現在在哪我都不知道。」
他像是在說一個超級大秘密似的,「我在我哥方知味那買的!」
錢蕊被嚇得坐直身子,「啥?你在你哥那買的?」
「我沒聽錯吧?」
「沒聽錯。」
陳文燦粗略給錢蕊講了講他今天買烤串的經過。
緊接著他眼珠子一轉,「我也不是不能讓你烤串自由,他不是欠咱倆五萬塊錢嗎?找他還錢有點難,可是我們能去他那吃串抵債呀!媳婦兒你想想五萬塊錢,咱倆能吃多久?」
五萬塊錢全部吃烤串?
真當自己是富二代呀!
錢蕊剛想出口反駁,可咂巴了一下嘴裡的餘味,突然說不出反駁的話。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總比打水漂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