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蕊一家羊肉串和烤五花吃到一半，素菜終於上桌了。
方姥姥種的茄子是時下那種矮茄子，一分為二，上面鋪滿了方知味秘制的蒜蓉辣醬，零星撒上了幾粒蔥花，香氣濃郁而霸道，直往人鼻子裡鑽。
大蒜星人錢父最先忍不住，率先夾了一筷子，拿到手之後顫顫巍巍的，又被他小心翼翼放進了嘴裡。
牙齒輕合，甚至不需要刻意用力咀嚼，那綿軟如泥的茄肉便在嘴裡散開，滾燙的蒜蓉醬汁隨著咀嚼在舌尖爆開，咸鮮微甜與恰到好處的辛香瞬間喚醒了所有的味蕾。
他說真的，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烤茄子。
錢父對著烤盤裡的茄子豎起了大拇指，「你們快嘗嘗，這個茄子味道真的不錯。」
錢蕊胡亂點了點頭，舉著她手裡的空簽子晃了晃，「這個烤土豆片也好好吃。」
土豆片呈現出兩種怪異的口感，又綿軟又微微脆，還混雜著炭火的煙燻味，香料的辛香味，又有一絲絲油脂在口腔炸開的滿足感。
錢蕊覺得，這一絲絲油脂更像是架子上烤完五花肉之後自帶的油脂，香味更上一層樓。
最最最重要的是，這麼好吃的土豆片竟然一塊錢一串，一串還有四片。
若是擱在其他燒烤攤，起碼得賣兩塊錢一串。
錢蕊嫂子連聲附和，「這個烤青椒也好好吃！」
外皮焦香，內里椒肉清甜，更神奇的是刷在青椒上的醬料一點都沒有破壞掉青椒本身的清甜味。
「金針菇也好吃！」
這燒烤攤位上的所有東西都很好吃！
還不等錢蕊將手中的竹籤放在桌子上，被錢母抱在懷裡的小寶就咿咿呀呀搶她手裡的簽子。
錢蕊笑著捏了捏小寶肉嘟嘟的臉，又將沒有撒調料的土豆片塞給了小寶一片，讓他自己咬著玩。
這是方知味剛剛特意給小寶烤的，又綿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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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蕊見小寶吃得開心，也不自覺勾起一抹笑，該說不說，陳文燦他表哥還挺會做人的。
上次來他家也是，還特意給小寶帶了一個玩具，雖然那玩具是從兩元店買的，但總歸也是買了的。
這次還記得不能吃燒烤的小寶，特意給他烤了一串沒有加任何調料的土豆片，正好給眼饞的小傢伙啃著玩。
只是一瞬間愣神，待錢蕊扭過頭，發現桌子上的燒烤根本就不等她，一不注意就沒有了一大半，烤茄子更甚，差不多隻剩下皮了。
大意了！
筷子一揮，一塊烤茄子到手，一入嘴，茄子本身的清甜與濃郁的醬香在嘴裡交織，好吃得不得了。
陳文燦烤串的間歇還回過頭看了一眼，試圖提醒錢蕊他們還有一個他沒有上桌，誰曾想沒有一個人將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就連一個眼神都沒有。
沒想到，他有一天竟然會敗給一桌子燒烤。
氣煞人也！
陳文燦一生氣，烤串更加猛了，一隻手一把羊肉串，左右開弓，翻的格外起勁。
方知味挑眉看了他一眼，誰給他的小牛馬上發條了？
莫名其妙的。
一直到錢蕊一家人吃了個肚滾圓，這才記起還有一個沒上桌的陳文燦。
一家老小很是心虛地對視一眼，都不敢看還在忙碌的陳文燦。
桌上茄子皮都已經被錢父配啤酒吃了，全都空蕩蕩的，錢蕊嫂子一臉尷尬，「要不我再給妹夫點一份？」
錢蕊也有些心虛剛剛吃得歡，完全沒記起還有陳文燦這麼一個大活人，乾笑兩聲，「呃，要不我去問問他還想吃不？」
陳文燦一臉哀怨看向錢蕊，這一家子總算記起他這個女婿了。
剛想開口點餐，方知味直接插嘴道，「文燦他沒時間吃，他還要幫我烤串呢。」
錢蕊見陳文燦眼神控訴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卻一點都沒停，無奈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她感覺他都被他表哥使喚出『奴性』了。
方知味見陳文燦身上的怨氣都可以召喚出邪劍仙了，低聲道，「你今天幫我烤串，我還你一千塊。」
這話比靈丹妙藥還管用，陳文燦感覺自己渾身都有勁了，「真的？！」
方知味無比誠懇，「當然是真的。」
陳文燦相信了，「行，我幫你烤串！」
還不忘扭頭對錢蕊道，「你先和哥他們回去，我留在這裡給我哥烤串。」
過來送串的方姥姥眉心一跳，這是誰家的傻子放出來了啊。
不對，這好像就是她家的。
傻孩子喲，這還的就是你的錢啊。
人還你錢還要你幹活，你還感恩戴德覺得人良心發現了。
不過方姥姥也不打算揭穿，畢竟『行騙』的可是她最愛的大外孫。
方姥姥將手中的羊肉串遞給陳文燦，「四號桌的三十串，微辣。」
「好咧！」
錢蕊也覺得哪裡不對，不過她剛剛吃太飽了，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只一味揮手道別，「那我先帶著小寶回去了，你在這好好烤串。」
「好。」
另一邊錢蕊嫂子已經在方姥姥的假意阻攔下結完帳了，「親兄弟明算帳，親家你已經給過我們優惠了，不能不收我們的錢。」
寒暄之際，錢蕊哥哥又忍不住道，「文燦表哥的手藝真好，只是有一點，品類太少了。」
他都不夠吃，要是要烤雞爪烤排骨烤牛肉烤雞皮烤雞腿烤豬蹄烤雞翅烤大蝦烤掌中寶烤腰子就好了。
方知味抽空回道，「剛開始起步，等以後攤位生意穩定了，會繼續增加菜品的。」
錢蕊哥哥眼睛一亮，「那我到時候一定再來照顧你的生意！」
其實不增加菜品也會來。
「行！」
「親家來照顧我生意，我最歡迎了。」
「哈哈哈哈哈。」
-
一直忙到凌晨，總算要收攤了。
方小舟抱怨個不停，「穿了一晚上的串，我感覺我手都要斷了，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陳芙蓉趴在他的肩膀上，「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呀，我手都廢了，抬都抬不起來了。」
以前她還覺得穿串的活兒簡單輕鬆，可是真正上手幹了之後才發現真的不輕鬆，手腕酸痛，脖子也痛，眼睛也還難受。
她問方知味，「明天還擺攤嗎？」
方知味猛灌了一口礦泉水，「當然擺。」
陳芙蓉想要罷工，「明天不擺攤可以嗎？」
剛剛賺了錢，方知味心情好，不想懟人，只道，「後天不擺。」
後天星期一，方知味打算一周休息一天，休息日就定在星期一。
陳芙蓉心如死灰，「行吧，我再堅持堅持。」
夫妻倆絕望的眼神撞在一起，三十年前的那天晚上真不該爽那一會兒，生了這麼一個周扒皮。
收攤的過程中，還有顧客來問還有沒有烤串，方知味遺憾表示沒有了。
顧客很是失望，「這才凌晨就沒有了？我特意騎車過來的。」
他工友剛剛打包了一份燒烤回宿舍，分給了他一串羊肉串，他一吃就迷上了。
以前還能蹭著工友一起吃，可今天的燒烤太好吃了，他工友自己都不夠吃，哪捨得分給他，最先分給他的那串羊肉串他工友都後悔了。
蹭不上他工友的，他打聽好地址準備自己來買，誰曾想竟然收攤了。
他可是足足騎了五公里過來的！
方知味不好意思笑笑，「真是抱歉呀，明天我會多準備一些食材，你明天早些來。」
多準備一些食材？
方小舟瑟瑟發抖，這周扒皮還要不要他們活了？！
看在買切肉機一事迫在眉睫。
顧客見是真沒有，只能遺憾離開。
陳文燦幫著一起收拾好攤位，掃好地上的垃圾，將烤架下以防弄髒馬路膈油滴的快遞紙殼扔在垃圾桶，這才道，「哥，結帳吧。」
「收款碼拿出來。」
一千塊，方知味爽快掃碼。
陳文燦一顆心終於落下，今天晚上沒白干，嘿嘿。
方知味見他笑的一臉傻樣，趁熱打鐵，「要不你明天又過來幫我烤串，我再還你一千塊？」
又拍著胸脯保證，「只要你幫我烤串，我就還你一千，我這人說到做到！」
「我不僅還你錢，我還可以請你吃烤串。」
陳文燦面不改色在心裡算了一筆帳，覺得也不是不行。
畢竟那五萬塊錢在他眼裡早就打水漂了，沒想到還有還回來的一天。
換句話說，他只要幫忙烤五十天的串，他就能收回他的五萬塊。
這比打工還來錢！
還有燒烤吃！
幹了！
陳文燦莫名感覺賺到了，嘴角不自覺上揚，「行！可以！」
依舊觀完全程的方姥姥不自覺嘆了一口氣。
陳文燦有些不明所以，「奶奶你嘆氣幹啥，累了想睡覺了？」
方姥姥輕輕搖頭，「我不累。」
又敷衍笑道，「文燦你剛剛笑起來真好看。」
像隔壁的大傻蛋。
方姥姥在陳文燦的心中的形象一直是一位慈祥老太太，哪知道她在暗戳戳吐槽他是傻子，聞言樂呵道，「可能是我最近送外賣爬樓梯，身體鍛鍊的好，人也瘦了。」
這人瘦了不就好看了嘛。
方姥姥無奈點頭，「你說是就是吧。」
「那是肯定的呀，我家小蕊也說我瘦了。」
方姥姥依舊敷衍，「嗯嗯嗯，是瘦了。」
腦仁也跟著瘦了。
-
直到凌晨回到家，陳文燦終於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他明明是債主，為什麼由他來支付利息，免費給方知味烤串？
按理說，不是應該方知味給他這個債主支付利息的嘛！
錢蕊見陳文燦回來不洗漱不睡覺，只坐在那發呆，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溫水，「你咋了？烤串累著了？」
陳文燦輕輕搖頭，「沒有。」
想了又想，還是將他以後免費給方知味烤串，方知味一天還他一千塊錢的事兒說了。
陳文燦原以為錢蕊會生氣，可他沒料到錢蕊只是輕描淡寫『哦』了一聲。
見他愣住，又才重複道，「行，我知道了。」
陳文燦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試探問道，「你不生氣？」
錢蕊一臉無所謂，「我生啥氣？」
儘管她生氣，他還是會偷偷摸摸幫方知味烤串，她用大拇指想都想的到。
還不如不生氣。
她這個老公吧，方方面面都挺好的，除了有點扶哥魔，扶哥就算了，扶的還不是親哥，而是表哥。
不過人哪能一點缺點都沒有，這就是他最大的缺點，目前來說她還是能接受的。
也不是她包容能力強，而是她也有很多缺點。
陳文燦直勾勾盯著錢蕊看，「你真不生氣？」
錢蕊無奈嘆氣，「哎呀，我是真的不生氣！」
「我以前又不是沒有生過氣，你哪次不是翻來覆去說你哥小時候對你挺好的。」
最經典就是陳文燦在她耳朵邊上念叨了無數遍的『小狗事件』。
陳文燦八歲那年養了一隻小狗，他爸生日那天他舅舅來他家做客，不知是開玩笑還是心裡真是這麼想的，對陳文燦說要將他的小狗殺了煮狗肉火鍋吃。
陳文燦當時嚇傻了，抱著他的小狗又哭又鬧，求他舅舅不要殺他的小狗，他舅舅還是不改口說就要殺他的小狗吃肉。
那時陳文燦向所有大人都求救了，每一個大人都覺得是小孩在鬧脾氣，還無關緊要附和著陳文燦舅舅的話一起說。
唯有方知味站了出來，惡狠狠警告陳文燦舅舅，說他若是敢動陳文燦的小狗，他就敢半晚上燒他家的房子。
又罵圍觀的眾人誰要是再敢笑再說吃狗肉的話，他晚上就燒誰家的房子。
那時候的方知味魔童的名聲已經在外了，對於大人們來說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經此過後，也再也沒有人說要將陳文燦的小狗殺了吃肉的話了。
甚至連開玩笑的都沒有。
這件事陳文燦現在依舊記得。
即使小狗已經離世多年，想起這事他也依舊心中一暖。
陳文燦重重嘆了一口氣，「我上輩子真的欠他的！」
要不就是他上輩子對他磕過頭，說他下輩子當牛做馬報答他，這輩子真就如願了。
錢蕊是真的不生氣，笑著道，「陳文燦同志，好好幹活吧，爭取早日將咱家的五萬塊掙回來！」
又拍了拍陳文燦的肩膀，「還有你別忘了，下班的時候記得給我帶烤串。」
沒開『會員卡』，也能吃上烤串。
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