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夜色深沉。
一處偏僻崖壁下方，海浪重重拍打著礁石。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崖壁上躍下，「撲通」兩聲，扎進冰冷刺骨的海水裡。
入水的瞬間，夜一修長的雙腿迅速併攏，黑色便服在水流的衝擊下褪去，化作一條泛著冷光的銀白色魚尾。
另一邊，天星也褪去了淺色的休閒夾克，恢復了那條巨大的藍色魚尾。
兩人在水下對視了一眼。
天星擺動了一下尾鰭，甩出一串水泡，率先朝著深海海溝的方向游去。
夜一像一道銀色的閃電，緊隨其後。
越往下潛，光線越暗，水壓也越大。
深海宮殿隱匿在人類探測器無法觸及的海底。
巨大的發光水母漂浮在珊瑚柱周圍，將整個大殿照得通明。
母王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鮫紗長裙，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眉頭緊鎖。
幾名強壯的人魚守衛手持長骨矛，分立兩側。
夜一和天星游進大殿，在王座下方停住。
兩人同時鞠躬，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人魚族騎士禮。
「王。」兩人異口同聲。
母王看著台階下的兩個頂級騎士，立刻坐直了身體，聲音里透著急切：「月兒和音音怎麼樣了？」
天星抬起頭，那頭微卷的藍發在水裡輕輕晃動。
「大公主目前安全。」天星收起了平時的吊兒郎當，語氣認真，「但她不肯回來。」
母王臉色一沉：「她還在那個叫關修的人類男子身邊？」
「是。」天星如實匯報，「大公主親眼看到了關修別墅地下室里的水箱，裡面泡著我們失蹤的同族。但她堅持要留在關修身邊，說這是最快查清關家研究底細的方法。」
母王氣得猛地拍了一下王座扶手。
「胡鬧！」母王聲音拔高，「關家那就是個吃人的魔窟！她這是拿自己的命在賭！」
天星聳聳肩：「我勸過了，勸不住。不過您放心，我會貼身跟著大公主。關修要是敢動刀子，我就直接擰斷他的脖子。」
母王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這個大女兒，從小脾氣就倔，決定的事情十頭海獸都拉不回來。
她把目光轉向一直面無表情的夜一。
「音音呢？」母王眼神里多了一絲緊張，「她那麼膽小，連人類的常識都不懂，我過去就沒打算讓她上岸。」
夜一抬起頭，金色的眼眸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殿下現在住在一個叫雲水居的地方。那個人類叫霍京沉，他很有錢，有很多手下。」
母王眉頭皺得更緊了：「霍京沉？他把音音帶回去想幹什麼？」
「他目前對殿下沒有殺意。」夜一給出了客觀評價，「他給殿下買了最大的水缸，買了所有種類的玩具，還讓人每天給殿下做好吃的。」
母王愣了一下。
人類世界有這麼好心的人？
「那他有沒有碰音音？」母王盯著夜一，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夜一認真思考了一下，如實回答：「碰了。」
母王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站了起來。
「他怎麼碰的？！」
夜一面癱著臉，繼續匯報：「殿下會主動去抱他，會爬上他的床一起睡，騎在他腿上。」
整個大殿瞬間死一般寂靜。
站在旁邊的天星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夜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懷疑夜一這形容有歧義。
幾個拿著骨矛的守衛也面面相覷。
母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夜一的鼻子：「你……你就在旁邊看著？！你這個騎士是怎麼當的！」
「殿下不讓我砍他。」夜一語氣依舊平靜，陳述著事實，「而且，殿下離開海水時間，有時候會幹涸症發作了。她碰了那個人類，現在只有那個霍京沉身上的溫度和氣息能緩解她的症狀。如果不抱他，殿下會很難受。」
母王跌坐回王座上，臉色蒼白。
詛咒應驗了。
她千叮嚀萬囑咐，還是沒能攔住。
「那個霍京沉，知道音音是人魚嗎？」母王聲音有些發顫。
夜一：「應該知道。雖然殿下隱藏得很好，不過他派人查了關家的研究資料。」
母王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只要還沒被抓去解剖，就還有機會。
「你們兩個，在人類世界待了這麼久，學得怎麼樣了？」母王轉移了話題，開始檢查他們的學習進度。
天星立刻來了精神。
他尾鰭一拍，整個人往上浮了浮，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王，我在人類世界可吃得開了。」天星一臉得瑟，「我現在的身份是個大明星，出門都有成群結隊的人類小姑娘追著我跑。我還發了保護海洋的單曲，組織他們去海灘撿垃圾。現在淺海域乾淨了不少。」
母王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青沅和天星走的路線，總歸是對淨化海洋有用的。
「你呢？」母王看向夜一。
夜一站得筆直，銀白色的短髮在水中根根分明。
「我學會了賺錢，人類的日常和知識。」
母王點點頭，剛想夸一句。
夜一又補充了一句：「我還查清了人類世界的法律。知道了怎麼打架才能不留下證據，以及哪種刀具最適合切割人類的骨頭。」
母王：「……」
天星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一巴掌拍在夜一肩膀上。
「你那叫學習嗎？你那叫犯罪預演！」天星沒好氣地說，「咱們是去保護公主的，不是去當殺手的好嗎！」
夜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只要有人敢傷害殿下，我就殺了他。」夜一語氣冰冷，「法律只是參考，不是限制。」
母王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知道夜一的腦迴路跟正常人不一樣，只能叮囑：「在人類世界，不到萬不得已，不准隨便殺人。你們倆的任務，就是盯住關家和那個霍京沉。」
「是。」兩人齊聲應答。
「還有。」母王神色變得極其嚴肅，「關家那邊既然已經盯上了人魚，肯定不會只滿足於現在。你們要保護好月兒和音音，絕對不能讓她們落入關家手裡。如果到了最壞的情況……」
母王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告訴月兒和音音，就算用海水毀了整個人類世界的城市，也要回來。」
「明白。」
匯報結束。
夜一和天星沒有在深海多做停留。
他們在人類世界還有任務，必須在天亮前趕回去。
兩道身影再次化作離弦的箭，朝著海面的方向急速游去。
破曉時分。
海面上泛起一層薄薄的晨霧。
兩道身影破水而出。
天星爬上礁石，魚尾分化成雙腿。
他從防水袋裡掏出乾衣服套上，拍了拍夜一的肩膀。
「我先回關家那邊了。有事用人類的手機聯繫。」天星跨上停在隱蔽處的重型機車。
夜一換上了一身黑色的便服，銀白色的短髮還在往下滴水。
他沒有多說廢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天星一踩油門，機車轟鳴著消失在晨霧中。
夜一看了一眼天邊漸漸亮起的魚肚白，轉身朝著雲水居的方向的馬路走。
他得趕在霍京沉那個男人醒來之前，回到藍音的門外站崗。
無論霍京沉是不是好人，他都要盯著。
只要那個男人敢對殿下有任何不軌的舉動，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