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
人魚的自清潔和恢復能力本來就強，昨晚那點烈酒帶來的暈眩和身體乾涸的難受，睡了一覺後早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沒什麼不舒服，甚至連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來的都不太記得。
她動了動胳膊，發現自己正像個八爪魚一樣趴在霍京沉懷裡。
男人還在睡，呼吸平穩。他身上睡袍領口敞開著，結實的胸膛上還留著幾道她昨晚亂抓出來的紅印子。
藍音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把盤在他腰上的腿收回來，再一點點把手從他脖子上挪開。
她光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抓起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躡手躡腳地溜進了旁邊的衣帽間。
衣帽間很大，冷氣開得很足。
藍音坐在換鞋凳上，憑著記憶找到許梨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背景音里全是一陣噼里啪啦敲鍵盤的聲音。
「喂，藍音。」許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明顯是熬了一整夜。
「許梨，你那個什麼方案寫得怎麼樣了？」藍音捧著手機，語氣很認真，「你要不要我幫忙？雖然我不會寫那麼多字，但是我可以去問霍京沉，他很厲害，肯定知道怎麼寫。」
電話那頭敲鍵盤的聲音停了。
許梨趕緊開口：「不用不用！千萬別去問霍總！」
「為什麼？」藍音不解，「你不是要賺很多錢嗎？寫錯了是不是又會被趕走？」
「藍音，這是霍總給我的考驗。」許梨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如果這個方案我不能自己獨立完成，那就算你幫我問來了答案，我也勝任不了這份工作。這是在考驗我的工作能力，明白嗎？」
藍音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那我不問他了，你好好寫。」
掛了電話，藍音拿著手機走出衣帽間。
霍京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來了。
他剛從浴室洗漱完出來，鼻樑上重新架上了那副金絲邊眼鏡。
他身上換了一件深黑色襯衫，領口隨意解開兩顆扣子，下半身是一條筆挺的西裝長褲，寬肩窄腰的身材一覽無餘。
冷冽的焚香味隨著他的走動在空氣里散開。
「打完了？」霍京沉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藍音仰起頭：「你聽見了？」
「嗯。」霍京沉大掌伸出，熟練地捏住她的後頸，帶著她往外面的小客廳走，「為什麼要幫她問我？」
藍音被他捏著，乖乖跟著走：「因為她是我的朋友，她要是寫不出來，就賺不到錢買好吃的了。我想幫她。」
霍京沉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順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
藍音順勢跨坐在他大腿上，雙手自然地搭上他寬闊的肩膀，腳晃來晃去。
「幫人不是這麼幫的。」霍京沉深邃的黑眸看著她，語氣平緩，「在商場裡，你直接把答案給她，有時候反而顯得對方無能。」
藍音清澈的眼睛裡滿是疑惑：「無能是什麼？」
「就是沒有用。」霍京沉拇指指腹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輕輕摩挲，「我給了她機會，她如果接不住，就說明她沒有能力坐那個位置。既然無能，拿什麼勝任？拿什麼賺我發給她的錢？」
藍音皺起眉頭，認真思考著他的話。
「所以，她必須自己寫出來，證明她有用？」
「對。」霍京沉唇角扯出極淡的弧度，「作為老闆，我要看的是員工能給我創造多少價值，而不是她有多需要這份工作。你既然把她塞到我面前，她就得拿出對得起這份薪水的本事。」
藍音點點頭。
她學習能力很強，腦子轉得飛快。
「我懂了。」藍音看著他的眼睛，「就像你教我賺錢一樣，如果你直接把錢給我，我就永遠學不會怎麼碾碎關家。你是在教她怎麼自己找東西吃。」
霍京沉眼底浮現出一絲讚賞。
他大掌覆上她的發頂，輕輕揉了一把。
「聰明。」霍京沉嗓音低沉，「記住，上位者制定規則，員工證明價值。你可以給她機會，但不能替她走路。這就是商場的規矩。」
藍音眉眼彎了起來。
她覺得霍京沉真的很厲害，隨便說幾句話，就能讓她明白那麼多彎彎繞繞的道理。
她更厲害，一下子就聽懂了。
「那我以後當老闆，是不是也不用自己幹活，就在旁邊看著他們賺錢就行了？」藍音舉一反三。
霍京沉胸腔微微震動，低低地笑了一聲。
「是。」他大掌扣住她的後腰，「等你學會了，你就可以坐在這個位置上，看他們為你賺錢。」
門外傳來兩聲極輕的敲門聲。
「先生。」門外是陳叔的聲音，「老爺子來了。」
藍音疑惑的眼神看著霍京沉。
他說：「我父親。」
藍音立刻從霍京沉腿上滑下來。
「我想看看！」她光著腳就往門口跑，粉白色的長髮在身後輕輕晃動。
霍京沉看著她跑開的背影，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他沒有阻止，只是理了理襯衫的袖口，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藍音光著腳跑出房間，走廊的冷氣有些低。
夜一像一道黑色的影子，筆挺地站在門外。
他在看到藍音跑出來的一瞬，視線直接落在了她光著的兩隻腳丫上。
在深海里，藍音游累了，或者水流太急的時候，都是直接趴在夜一的後背上，由他帶著游。
夜一早就習慣了當她的專屬坐騎和保護傘。
看到人類世界硬邦邦的木地板，夜一沒有任何猶豫，往前跨了一步，彎下腰，雙手伸出，準備像以前一樣把她抱起來。
「抱。」夜一面無表情地開口，聲音很低。
藍音剛想伸出手抱他脖子，身後腳步聲伴隨著冷冽的焚香味。
霍京沉高大的身影從房間裡邁了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夜一伸出的手。
男人眼底瞬間覆上一層極冷的寒霜。
沒有任何廢話。
霍京沉大步走過去，長臂一撈，直接在夜一的手碰到藍音之前，單臂托住她的腿彎，將嬌小的人兒穩穩抱進了自己懷裡。
夜一的手僵在半空。
霍京沉居高臨下地看著夜一，眼神極具壓迫感。
「收起你的手。」霍京沉嗓音冷沉，「在這個家裡，除了我，誰也不准碰她。」
夜一站直身體，金色的眼眸毫不避諱地迎上霍京沉的視線。
他沒有人類的情感，也不怕什麼權勢，他只在乎藍音。
「地上涼，她沒穿鞋。」夜一語氣生硬，陳述事實。
「用不著你操心。」霍京沉單臂托著藍音，轉身就往樓梯的方向走。
藍音趴在霍京沉寬闊的肩膀上。
她粉白色的長髮順著霍京沉黑色的襯衫垂下來，黑白分明，十分惹眼。
她一點也沒覺得剛才那兩個男人之間的氣氛有多緊繃。
反正被誰抱都是抱，霍京沉的胳膊很有力氣，而且他身上比夜一暖和多了，夜一跟她一樣涼涼的。
「霍京沉。」藍音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好奇地問，「我們要去見你父親了嗎？」
「嗯。」霍京沉托著她往下走，步伐平穩。
「他長得像你嗎？」藍音清澈的眼睛盯著他的側臉，「是不是也戴著眼鏡，每天都穿黑衣服去那棟很高的樓里賺錢？」
霍京沉聽到這個問題，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不像。」霍京沉語氣平緩，「他不用去公司賺錢，他只負責養老。」
藍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原來是這樣。」藍音嘟囔了一句，小臉靠在他肩膀上，若有所思，「不像也很正常。我也不像我母王。」
夜一看了一眼霍京沉，他一點都奇怪公主叫母王，人類一般不會這麼對外稱呼母親。
他知道了。
霍京沉腳步沒停，「哪裡不像？」
藍音掰著手指頭算：「母王很高大，很威風，她有一條好大好漂亮的深藍色……大裙子。」
她差點把魚尾兩個字說出來，趕緊改口，「而且母王的頭髮也是藍色的，我不一樣，我是粉白色的。」
霍京沉大掌在她後腰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像你父親？」霍京沉順著她的話問。
「不像。」藍音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