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京沉單臂托著她，走下最後一級樓梯。
一樓客廳。
沙發上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穿著一身唐裝，手裡拄著根小葉紫檀的拐杖。
旁邊站著幾個黑衣保鏢，陣仗不小。
這就是霍京沉的父親，霍家上一代掌權人，霍老爺子。
聽到樓梯上的動靜，霍老爺子轉過頭。
他目光本來是威嚴的，但在看到霍京沉單手抱著個小丫頭走下來時，那股威嚴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裡。
霍京沉抱孩子的姿勢熟練得像抱了個稀世珍寶。
藍音兩條細白的小腿晃蕩在半空，光著腳。
「小沉，你這是……」霍老爺子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目光盯著藍音那頭粉白色的長髮。
霍京沉沒理會老爺子的震驚，徑直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
他沒把藍音放下來，而是讓她直接坐在自己結實的大腿上。
「找我什麼事？」霍京沉靠在椅背上，語調平緩，連聲父親都沒叫。
藍音坐在他腿上，雙手扒著他的黑襯衫，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對面的老頭，「你好啊。」
「霍京沉。」藍音湊到他耳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全客廳的人聽見，「他真的不像你。他有白鬍子，而且看起來很兇。」
霍老爺子臉色一僵。
他在港城橫行了大半輩子，誰見了他不低頭叫聲霍老。
這哪來的黃毛丫頭，敢當著他的面評頭論足。
「規矩呢？」霍老爺子拐杖在地上重重杵了一下，「這就是你養在雲水居的人？連鞋都不穿，成何體統！」
霍京沉眼神冷了一度。
他大掌覆在藍音的後腰上，沒看老爺子，而是偏頭掃了一眼站在遠處的傭人。
「阿梅，去把她的鞋拿過來。」
阿梅趕緊應聲，一路小跑去拿鞋。
藍音不高興地看著霍老爺子：「我剛睡醒，沒來得及穿鞋。而且這裡是霍京沉的家，他不凶我，你憑什麼凶我？」
在深海里，除了母王，誰也不能凶她。
霍老爺子氣得鬍子都抖了抖：「你這丫頭……」
「父親。」霍京沉打斷他的話，聲音低沉，「她年紀小，脾氣直。我慣的，你有意見？」
霍老爺子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他早就退居二線，現在整個霍家、整個港城的盤子都在霍京沉手裡。
他這個當老子的，在兒子面前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阿梅拿著一雙拖鞋跑過來，恭敬地遞上。
霍京沉沒讓阿梅動手。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直接接過鞋子。
男人寬闊的肩膀微微前傾，一隻手握住藍音細白的小腿肚，另一隻手拿著鞋，慢條斯理地往她腳上套。
整個客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霍老爺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那個心狠手辣、在商場上吃人不吐骨頭的兒子，現在居然低著頭，親手給一個連規矩都不懂的小丫頭穿鞋？
「腳抬高點。」霍京沉捏了捏她的腳踝。
藍音乖乖把腳抬起來，任由他把鞋子穿好。
穿好鞋，霍京沉直起腰，拿過旁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說正事。」霍京沉看向霍老爺子，視線極冷。
霍老爺子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強行把視線從藍音腳上那雙拖鞋上移開，握著拐杖的手鬆了又緊。
「關家最近動靜鬧得太大。」霍老爺子壓著火氣開口，「他們那個什麼基因項目，不知道觸了誰的霉頭，現在港城幾個老傢伙都有意見。你沒事別去搭理關家，又不影響咱們霍家的盤子，管那麼多幹嘛？」
霍京沉靠在沙發上，沒立刻接話。
他低下頭，看著坐在自己腿上的藍音。
小姑娘正豎著耳朵，雖然聽不懂什麼基因什麼盤子，但清澈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滿臉都寫著好奇。
「阿梅。」霍京沉開口，嗓音平緩。
站在不遠處的阿梅立刻上前：「先生。」
「帶她去餐廳。」霍京沉大掌在藍音後腰上輕輕推了一下，「廚房剛炸了小魚，帶她去吃。」
藍音本來還在好奇那個白鬍子老頭說的話，一聽到「炸小魚」三個字，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
「小魚？」她仰起臉，粉白色的長髮順著霍京沉的深黑色襯衫滑落，「真的好吃嗎？」
「好吃。」霍京沉捏了捏她白皙的臉頰，「脆的，你肯定沒吃過。去吧，吃完再回來。」
藍音立刻從他腿上滑下來。
她甚至連看都沒再看霍老爺子一眼，轉身就往餐廳的方向跑，夜一像道黑色的影子，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
霍老爺子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冷哼了一聲：「規矩全無。」
另一邊，藍音跟著阿梅走到餐廳門口。
廚房裡飄出一陣霸道的油炸香味，藍音沒忍住咽了下口水。
她腳下一頓，突然轉過頭，看著跟在身後的夜一。
「夜一。」藍音壓低聲音，往他那邊湊了湊。
夜一面無表情地停下腳步。
「你回去。」藍音理直氣壯地指了指客廳的方向，「霍京沉肯定是不想讓我聽那個白鬍子老頭說話。以前在海里，母王和姐姐說話的時候就是這樣，每次都給我小魚吃，然後我就忘了要聽她們說什麼。」
她覺得自己現在變聰明了，已經徹底看穿了這些大人的套路。
「你回去客廳，躲起來，聽著他們說什麼關家的問題。」藍音拍了拍夜一的胳膊，非常大方地許諾，「要是這個炸小魚好吃，我會給你留兩條。」
夜一金色的眼眸動了動。
他不需要吃小魚，但他對藍音的指令絕對服從。
「是。」夜一點頭。
他轉過身。
藍音見夜一回去了，滿意地轉過身，歡快地跑進餐廳。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一盤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銀魚。
藍音跑過去，直接用手捏起一條塞進嘴裡。
外殼酥脆，裡面的魚肉鮮嫩，帶著一點椒鹽的咸香。
「好吃。」藍音眼睛亮了，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塞，完全把客廳里的事拋到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