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氣氛降到了冰點。
霍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兩下。
「我跟你說的話，你聽進去沒有？」老爺子盯著霍京沉，「關家那個項目，背後的水深得很。你別去趟這趟渾水，平白無故惹一身腥。」
霍京沉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整個人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冷冽。
夜一悄無聲息地貼在客廳轉角的陰影處，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父親。」霍京沉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霍家的盤子確實大，但港城就這麼點地方。關家水再深，要是淹到了我的人，我不介意把他們的水抽乾。」
霍老爺子臉色驟變。
「你為了那個連規矩都不懂的丫頭，要去動關家？」霍老爺子握著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關家底蘊還在。你平白無故去針對，港城商會那邊你怎麼交代？」
霍京沉抬起眼，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深不見底。
「交代？我霍京沉做事，什麼時候輪到向別人交代了？」
霍老爺子被他這話噎得臉色鐵青。
「你簡直狂妄！」老爺子氣得鬍子發抖，「關家暗地裡做的那些研究，港城誰不知道？大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非要去掀這塊遮羞布，對你有什麼好處？」
「沒有好處。」霍京沉靠回椅背上，長腿交疊，「但我看他們不順眼。」
夜一躲在陰影里，聽著兩人的對話。
他不懂人類複雜的商戰和利益交換，但他聽懂了霍京沉的意思。
霍京沉要動關家，而且態度非常強硬。
這跟母王下達的命令不謀而合。
夜一目光落在霍京沉那張輪廓深邃的臉上。
這個戴眼鏡的男人確實很危險，但他現在護著殿下，還願意去對付關家，算是個有用的工具。
「你！」霍老爺子氣得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拐杖指著霍京沉，「你早晚要在女人身上栽跟頭！」
霍京沉面不改色地坐在原位。
「不勞您操心。」
霍京沉語氣淡淡，「阿梅，送客。」
霍老爺子死死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重重地哼了一聲，拄著拐杖大步朝門外走去。
保鏢們立刻跟上，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雲水居。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霍京沉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走廊轉角的陰影，語氣冷淡：「聽夠了就出來。」
夜一身形一頓，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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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被發現的窘迫，依舊面無表情地走到沙發前。
「你聽力很好。」夜一給出了一句客觀的評價。
霍京沉瞥了他一眼。
「雲水居的安保系統，連一隻蒼蠅飛進來都會有記錄。」霍京沉冷聲開口。
夜一金色的眼眸沒有任何波動。
「我只聽她的。」夜一回答得生硬。
霍京沉沒再理他，直接站起身，邁開長腿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餐廳里，藍音已經把一盤炸小魚吃得只剩下最後兩條。
看到霍京沉走進來，她趕緊把盤子往自己懷裡護了護。
「這是我留給夜一的。」藍音嘴唇上還沾著點油光，理直氣壯地宣布所有權。
霍京沉走過去，大掌直接抽走她手邊的紙巾，捏住她的下巴，仔細擦掉她唇角的油漬。
「吃飽了？」霍京沉看著她。
「飽了。」藍音點點頭，隨後湊近他，小聲問，「那個白鬍子老頭走了嗎？」
「走了。」霍京沉把髒紙巾扔進垃圾桶。
藍音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剛走進餐廳的夜一。
「夜一，你快吃。」藍音把盤子推過去。
夜一看了一眼盤子裡孤零零的兩條小魚，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霍京沉。
藍音警惕看了一眼霍京沉，然後拿起小魚站起來塞夜一嘴裡。
藍音指尖還沾著點炸小魚的油星。
她拍了拍手，看著夜一那張面癱臉毫無波瀾地把魚咽下去，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霍京沉盯著她這副護食的模樣。
「就這麼怕我搶你的東西？」他嗓音低沉，帶著點氣笑的意味。
藍音轉過身，朝他攤開兩隻白嫩的手心，理直氣壯。
「沒有了。」她一根手指頭一根手指頭地比劃，「剛才只有兩條，夜一吃了，我也沒有了。你就算想搶也搶不到。」
霍京沉大掌伸出，直接把她那兩隻沾著油星的手握住。
站在不遠處的李魁立刻上前，遞上一塊溫熱的濕毛巾。
霍京沉接過毛巾，慢條斯理地一根根擦拭她的手指。
男人的手骨節分明，掌心溫熱，動作放得很輕，一點點將她指尖的油漬擦得乾乾淨淨。
「你還要教我賺錢。」藍音任由他擦手，粉白色的長髮順著肩膀垂下來，清澈的眼睛盯著他，「霍京沉，我們今天要學什麼？」
霍京沉把髒毛巾扔進李魁端著的托盤裡。
「去書房。」他站起身，大掌扣住她的後腰，單臂將她托抱起來。
藍音趴在霍京沉寬闊的肩膀上，視線越過他深黑色的襯衫領口，看著不緊不慢跟在後面的夜一。
「夜一。」藍音清脆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剛才那個好不好吃？」
夜一面無表情地跟在兩步開外，聽到問話，金色的眼眸動了一下。
「沒有以前吃的好吃。」夜一回答得非常生硬，毫不客氣。
藍音深以為然地點頭。
雖然這個炸的脆脆的很好吃，但深海里的小魚嫩嫩的，咬下去還有鮮甜的汁水。人類的火把水分都弄乾了。
她腦袋剛點了一下，霍京沉的大掌就直接摁住了她的後腦勺。
男人稍一用力，把她亂動的腦袋按回自己頸窩裡。
「吃我的東西，還嫌不好吃。」霍京沉嗓音低沉，步伐平穩地繼續往前走。
藍音被迫貼著他的脖頸，鼻尖全是那股冷冽的焚香味。
「沒有嫌棄，是評價。」藍音理直氣壯地反駁，順便搬出今天剛學的新詞，「這叫復盤。」
霍京沉胸腔微微震動，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他單臂托著她，走到書房門前。
李魁早已經提前一步將門推開。
書房空間極大，冷氣開得很足。
一整面牆的落地書櫃全是珍貴的外文原版書和古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