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換了一身背帶裙，裡面套著件乾淨的白T恤，長長的粉白頭髮紮成了一個高馬尾，腳上踩著一雙小白鞋。
她噔噔噔跑下樓。
夜一像個黑色的影子一樣跟在她身後。
陳叔看著這架勢，愣了一下：「藍小姐，您這是要出門？」
藍音走到陳叔面前，理直氣壯地停下腳步：「對，你不給我吃紅桶桶，我要跟夜一出去吃。反正夜一有錢。」
她說著，往後退了半步，把夜一拉過來擋在自己旁邊。
夜一站得筆挺，面無表情地點頭，算是對「有錢」這兩個字的肯定。
陳叔額頭上的汗又冒出來了。
「藍小姐，先生要是知道了……」
「你不告訴他，他怎麼會知道？」藍音立刻打斷他，邏輯非常清晰，「等晚上他回來了，我自己去跟他說。而且我下午還要學認字，上課之前我肯定會回來的。」
陳叔猶豫了。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霍京沉早上的吩咐。
先生只說要安排好藍小姐的飲食和課程，確實沒說過一句「不能讓藍小姐出門」。
更何況，這位叫夜一的年輕人身手極好，有他跟著，安全倒不是問題。
陳叔嘆了口氣，讓開半步：「那您一定要在下午上課前回來。如果先生提前打電話問，我沒法瞞。」
「知道啦。」藍音眉眼彎彎，越過陳叔就往大門外走。
出了主樓，外面的太陽正好。
夜一直接走向車庫，拉開了一輛黑色越野車的車門。
藍音手腳並用地爬進副駕駛，這車底盤很高。
夜一繞回駕駛座，關上車門，啟動車子。
「去哪裡吃？」夜一握著方向盤，轉頭看她。
「去許梨昨天帶我去的那個地方。叫……便利店。」藍音費力地扯過安全帶扣上。
夜一沒問路線，直接踩下油門。
他腦子裡裝了港城的全套地圖，便利店這種坐標不需要導航。
車子平穩地駛出雲水居的大門。
藍音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滿腦子都是那股霸道的酸辣味。
「夜一，那個紅桶桶真的很好吃。」藍音轉過頭，開始給自己的騎士安利，「比廚房裡的海鮮還要香。」
夜一盯著前方的路況，語氣生硬：「那種食物在人類世界很不健康。裡面含有防腐劑和人工合成香精，屬於微量毒素累積物。」
藍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想起了霍京沉說的話。
霍京沉說許梨吃那個會死掉。
「毒素？」藍音抓緊了安全帶，「吃了會死嗎？」
夜一趁著紅燈的間隙，轉頭認真看了她一眼。
「人類長期吃會死。」夜一給出精確的結論，「但我們是人魚。微量的人工毒素對你的身體構不成威脅，人魚的代謝系統能把它完全淨化掉。」
藍音聽懂了。
人類吃了會死，她吃了不會死。
那點緊張瞬間煙消雲散。
藍音抓緊安全帶的手瞬間鬆開了。
「不會死就行。」藍音靠回椅背上，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前方綠燈亮起。
夜一踩下油門，黑色越野車平穩駛過路口。
「除了泡麵，那個紅桶桶，還有其他類似的食物。」夜一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況，語氣生硬，「人類的街邊有很多高油脂、重度香精混合物。根據資料庫顯示，它們被稱為路邊攤。致病率和毒素累積速度比紅桶桶更高。」
藍音轉過頭，清澈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比紅桶桶還厲害？」
「是。」夜一像在做毒理學報告，「比如用反覆沸騰的劣質油脂炸制的肉類替代品，還有添加了大量工業辣椒素的碳烤食物。」
藍音聽不懂，但咽了下口水。
紅桶桶已經那麼好吃了，比紅桶桶還厲害的東西，那得香成什麼樣。
「去。」藍音毫不猶豫地點頭，「既然吃不死，我都要嘗嘗。」
夜一沒多問，直接在下一個路口打了一把方向盤。
半小時後，黑色越野車停在港城一條繁華商業街的後巷。
這裡跟雲水居那種頂級富人區完全不同。
巷子裡擠滿了各種小推車和店鋪，空氣中瀰漫著油煙味、辣椒味和各種濃郁的香料味。
藍音推開車門跳下來。
她穿著白T恤和淺藍色的背帶裙，腳上踩著小白鞋，粉白色的長髮紮成高馬尾。整個人乾淨得和這條油膩的後巷格格不入。
夜一跟在她身後，一身黑色便服，銀白色的短髮在陽光下有些扎眼。
他個子高，面無表情，眼神冷得像個隨時準備拔刀的殺手。
藍音深吸了一口氣，順著最濃烈的香味走到一個炸串攤前。
攤子上擺滿了各種紅通通的肉串和澱粉腸。
「夜一，這是什麼？」藍音指著鐵板上滋滋冒油的紅色長條物。
夜一看了一眼，迅速調取腦子裡的資料。
「這是含有亞硝酸鹽和不知名碎肉壓製成的澱粉腸。」夜一聲音毫無波瀾。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正拿著刷子刷醬。聽到這話，手一抖，醬料直接滴在了鐵板上。
「小伙子，你胡說什麼呢！」攤主瞪著夜一，「我這可是正宗的脆皮腸！」
夜一沒理會攤主的憤怒，直接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黑色的卡，遞過去。
「買兩根。」夜一說。
攤主看著那張邊緣泛著冷光的黑卡，又看了看夜一那張面癱臉和金色的眼睛，咽了下口水。
「這……這小攤刷不了卡，只收現金或者手機掃碼。」
藍音立刻轉頭看夜一：「你沒有手機付錢嗎？」
夜一收回黑卡，手伸進褲子口袋，掏出一疊厚厚的現金，抽出一張一百的紙幣遞過去。
攤主趕緊接過錢，利索地裝了兩根炸得開花的澱粉腸，找了零錢遞過來。
藍音接過紙袋，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外皮炸得酥脆，裹著一層鹹甜微辣的醬汁，裡面的澱粉軟糯。
「好吃！」藍音腮幫子鼓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這個比紅桶桶還香。」
夜一站在旁邊，看著她吃得嘴角沾上醬汁，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
藍音接過紙巾隨便擦了擦嘴，指著旁邊另一個攤位上的鐵板魷魚。
「那個也要。」
夜一走過去，抽出鈔票。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藍音徹底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她手裡拿著烤冷麵，嘴裡嚼著鐵板魷魚，另一隻手還拎著一杯加了滿杯珍珠的超大杯奶茶。
「夜一，這個叫奶茶的也好喝。」藍音吸了一大口珍珠，含糊不清地說，「姐姐給我買過，甜甜的，而且嚼起來很有意思。」
夜一手裡的塑膠袋已經快提不下了。裡面裝滿了章魚小丸子、幾包辣條。
「這是高糖分混合植脂末的液體。」夜一看著她手裡的奶茶，「人類喝多了會發胖，還會導致心血管堵塞。」
「我不怕。」藍音咬著吸管，「我是人魚。」
她現在已經把免役毒素這個理論用得爐火純青了。
這麼一點點，應該算微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