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拍了拍手心殘留的乾麵餅碎屑，轉頭看著還端坐在椅子上的夜一，指了指門口。
「你先在這裡呆著。」藍音粉白色的高馬尾隨著動作上下晃了晃，「我去樓下找霍京沉。姐姐說過，愛一個人不能光嘴上說，得有行動。」
夜一站直身體。
「需要我替您準備武器嗎？」夜一語氣生硬，「人類表達強烈情感時，經常伴隨肢體衝突。」
「不用。」藍音擺了擺手，「我試著愛他，又不揍他。」
說完，她光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離開房間，噔噔噔朝樓梯口走去。
剛走到二樓轉角，迎面碰上端著托盤上樓的陳叔。
托盤裡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溫牛奶，旁邊還搭著一小碟剛剝好殼的深海甜蝦。
藍音停下腳步，抽了抽鼻子，視線落在玻璃杯上。
「陳叔，這是給誰的？」
「給先生的。」陳叔微微恭敬低頭，「先生晚飯沒吃多少，胃口不太好，廚房特意熱了杯全脂奶。」
藍音眼睛轉了轉。
夜一背過的醫學數據瞬間湧上腦海——
二十八歲，機能下降，代謝變慢，連飯都吃不下了。
她伸出手，直接把托盤裡的玻璃杯端了過來。
「我給他拿過去。」藍音把杯子抱在懷裡，「陳叔你去忙吧。」
二樓的小客廳寬敞明亮。
霍京沉單手撐在主沙發的扶手邊緣，長腿隨意交疊。
他身上換了一件深黑色長衫，挺括利落，將男人寬肩窄腰的成熟體魄完全勾勒出來。
聽見傳來的細微腳步聲，男人深邃的黑眸抬起來，視線落在她光著的腳踝上。
「又把鞋扔哪了？」霍京沉嗓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藍音沒回答，一路走到沙發前，直接把懷裡的熱牛奶往他面前的茶几上一擱。
緊接著，她熟門熟路地往前一撲，整個人跨坐在霍京沉結實的大腿上，雙手自然地搭上他寬闊的肩膀。
霍京沉習慣性地伸出大掌，穩穩托住她的後腰，防止她後仰摔下去。
「霍京沉。」藍音仰起臉，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我剛才跟夜一開完會了。」
他挑了下眉。
「開會？」霍京沉低頭看她，「討論出什麼結果了？」
「討論出怎麼試著愛你。」藍音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面前的玻璃杯，「第一步，你要把這個喝了。」
霍京沉垂眸掃了一眼茶几上的溫奶。
「我不喝甜的。」
「不行。」藍音小臉嚴肅起來，兩隻手直接捧住他的下頜，「你已經二十八歲了，晚飯吃得那麼少，消化系統本來就脆弱。要是連奶都不喝，骨頭很快就會變白。」
霍京沉被她捧著臉，鏡片後的黑眸危險地眯起。
他沒有接奶杯，而是大掌順著她的後背往上，直接捏住她細軟的後頸，稍一用力，把她的臉拉得離自己更近。
男人目光落在她唇角邊沿。
那裡沾著極淡的一點橙紅色油星，散發著劣質人工香精和複合辣椒素的味道。
「偷吃辣條了？」霍京沉聲音低啞。
藍音身子一僵，捧著他臉的手下意識鬆開，捂住自己的嘴巴。
「沒有。」
「嘴硬。」霍京沉慢條斯理地摘下金絲邊眼鏡，隨手擱在旁邊的擱架上。
失去鏡片遮擋，他那雙眼眸里的侵略感毫無保留地壓下來，「去書房背字庫背得可憐，回來背著我跟別的男人吃垃圾食品，這就是你討論出來的愛？」
藍音往後縮了縮脖子，發現男人的手像鐵鉗一樣扣在腰上，根本退不開。
她乾脆把手放下，理直氣壯地迎上他的視線。
「我吃了，但我沒死。」藍音把下午學到的理論全盤托出，「夜一說了，你現在對我屬於蓄謀已久的獨占欲。你想把我變成私有財產，只要我不離開雲水居，你就會給我提供最好的食物。你不會打我。」
霍京沉氣笑。
他拇指指腹直接按上她的唇角，一點點用力，把那點橙紅色的油跡擦得乾乾淨淨。
「他教得挺快。」霍京沉大掌扣緊她的腰，將嬌小的人兒往自己懷裡往上顛了顛，鼻尖擦過她的耳廓，「既然知道是私有財產，就該懂私有財產的規矩。以後離那個姓夜的遠點，少聽他扯淡。」
藍音舒服地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蹭了蹭。乾涸症雖然沒發作，但男人身上的體溫對她來說永遠是最具吸引力的解藥。
「那奶你喝不喝？」她還沒忘了自己的首要任務。
「你餵我。」霍京沉靠回沙發背上，姿態極度縱容。
藍音立刻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遞到他唇邊。
霍京沉就著她的手，慢條斯理地喝了兩口，隨手把杯子推開。
「行了。」男人大掌順著她的長髮往下揉，「今天認了多少字？」
「很多很多個。」藍音邀功似地看著他，「林老師說的，我全記住了。」
客廳外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力道極輕，極有節奏。
陳叔走在前面，引著岑晴走進來。
岑晴手裡拿著一份透明文件夾，踩著細跟鞋停在兩步開外。目光掃過沙發上跨坐在老闆腿上的女孩，她臉上的表情沒有出現絲毫裂痕，依舊保持著得體微笑。
「先生。」岑晴把文件夾遞上前，「許梨小姐剛才把優化方案發到總裁辦郵箱了。她把明華地產的原有宣發線全部推翻，重新做了地推案，邏輯很漂亮。」
霍京沉單手接過文件，隨意翻了兩頁。
藍音坐在他腿上，伸長脖子湊過去看。
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方塊字，她一眼挑出了下午剛學的幾個常用字。
「許梨賺到錢了嗎？」藍音抓著他的長衫袖口問。
「方案過了，就能賺。」霍京沉把文件夾遞迴給岑晴，語氣平緩，「讓項目部按照她的新方案立項，實習期免了，直接提定級宣發。」
「明白。」岑晴應聲，卻沒有立刻離開，語氣稍微沉了沉，「另外，關家那邊今天下午在公海安排了兩艘打撈船。藉口是科研考察，聲吶探測器的功率開到了最大，已經影響了淺海航線。」
懷裡的藍音手指瞬間絞緊。
聲吶。
母王說過，人類的大功率聲吶對人魚的耳膜是致命的。
一旦被掃中，深海里的小魚會大面積腦出血浮上水面。
霍京沉察覺到腿上小姑娘僵硬的瞬息，大掌順勢在她後腰上安撫性地拍了兩下。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覆上一層冰霜。
「給海事局負責人打電話。」霍京沉聲音沒有絲毫起伏，「關家的航運執照扣兩個月。理由是設備老化，涉嫌危害公共航道安全，讓他們把公海的船全部拖回港口接受例行檢查。」
岑晴眼神清明：「是，我馬上辦。」
「順便停掉明華銀行對關家生物醫療線的第二期貸款。」霍京沉慢條斯理地補充，「老頭子既然嫌閒錢多，就讓他自己往那個窟窿里掏現金。」
岑晴記錄完指令，鞠了一躬，快步轉身離開客廳。
玻璃門重新合上。
藍音扭過頭，雙手摟住霍京沉的脖子，清澈的眼底全亮了。
「霍京沉，你剛才那個字用得真好。」
「哪個字？」
「壟。」藍音把下巴擱在他寬闊的肩膀上，「你把航線和錢全抓在自己手裡，不給關修。這就是壟斷。」
霍京沉胸腔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聲。
他單臂穿過她的腿彎，直接把人從沙發上抱站起來，邁開長腿往樓下餐廳走。
「學得挺快。」男人低頭看著懷裡乖順的人，「今天教了你愛，明天教你拿什麼去花我賺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