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輪的廚房裡，廚師長早就準備好了最頂級的深海食材，手腳麻利地切著生醃小魚和鮮甜的牡丹蝦。
藍音看著料理台上擺滿的盤子。
她咽了下口水，卻沒有自己先吃，而是拿過幾個保溫食盒，把最肥美的生醃和海鮮一股腦裝了進去。
「我要先給姐姐送過去。」藍音蓋好蓋子，把食盒抱在懷裡。
霍京沉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這副護短的模樣，沒有阻攔，只是讓李魁接過了食盒。
藍音噠噠噠地跑回醫療艙，把海鮮分給藍月、天星還有剛進來的青沅。
看著他們吃上東西，藍音滿意地拍了拍手，轉身又往廚房跑。
夜一跟在她後面。
兩人一路溜回廚房。
藍音探頭探腦地看了一圈，確定大廚去甲板抽菸了，直接戳了戳夜一的胳膊。
「夜一，煮泡麵。」藍音壓低聲音，理直氣壯地提要求，「要紅桶桶那種味道的。水開了放小魚和小蝦，還有人類吃的那個圓圓的火腿腸，多切一點。」
夜一沒有任何廢話。
他走到儲物櫃前，翻出兩包牛肉麵，撕開包裝袋，動作極其標準地往鍋里倒水。
水燒開後，夜一把昂貴的牡丹蝦和生醃小魚扔進沸水裡，跟著泡麵麵餅一起煮。
他又拿過一根火腿腸，用手裡的刀切成厚厚的片，全倒進鍋里。
廚房門外，霍京沉長腿交疊，靠在門框上。
他看著裡面那個忙著指揮的小丫頭，沒有出聲。
一般情況，這種高鹽高油的垃圾食品絕對不能出現在餐桌上。
不過今天她在公海折騰了大半宿，幫著救了那麼多同族，這個月也才吃了幾次。
鍋里咕嚕嚕冒著泡，泡麵和海鮮混合的香味飄了出來。
藍音拿了個大碗，讓夜一把面撈出來。
她捧著碗直接坐在廚房的吧檯前，拿起叉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麵條燙得很，她腮幫子鼓著，呼嚕呼嚕吃得特別香，連湯都喝了一大半。
吃飽喝足，藍音打了個飽嗝。
霍京沉這才走進去，大掌扣住她的後頸，拿過旁邊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掉她嘴角的油漬。
「吃飽了？」霍京沉聲音低沉。
藍音老老實實點頭。
「坐一會，洗澡睡覺。」霍京沉直接把人打橫抱起來，穩穩放在地上，轉頭看向李魁，「帶她去主臥。」
藍音乖乖跟著李魁走了。
霍京沉轉身，走進了隔壁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壁燈亮著。
霍京沉在沙發上落座，長腿舒展。
李魁送完藍音，很快折返回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報告。
「先生。」李魁停在茶几前，語速平穩地匯報，「關修那邊處理乾淨了。」
霍京沉：「說。」
李魁回想起剛才收到的消息，語氣有些複雜，「已經確保關修撈起來的時間慢，造成了嚴重的腦缺氧。」
霍京沉聽著，沒什麼表情。
「醫生檢查過了，關修的智力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現在大概只有三四歲小孩的水平。」李魁繼續說道，「他腦子壞了，完全記不得今晚發生的事情，更記不得藍音小姐操控海水的能力。」
「其他知情人呢。」霍京沉問。
「醫療船上的船員和關修帶出來的保鏢，都已經用物理手段封口。」李魁辦事滴水不漏，「至於關家老爺子那邊，管家只匯報了關修掉進海里受驚溺水，並不知道其他。沒有關修說，關老爺子目前不知道人魚操控海水的事。」
霍京沉點點頭。
關修變成了傻子，關家那個老頭子就算再怎麼查，也查不到藍音頭上來。
至於被救走的那些實驗體，關家根本不敢聲張，否則僧多肉少，關家沒那麼好搞什麼研究。
這筆帳，算是平了。
「盯緊關家老頭子。」霍京沉站起身，理了理亞麻襯衫的下擺，「他損失了這麼多實驗體，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更不會為了一個兒子把這些人魚都送來。」
「明白。」李魁應聲。
霍京沉邁開長腿，走出休息室，朝著主臥走去。
推開主臥的門，藍音已經洗完澡，換了一件純白色的睡裙，四仰八叉地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
她睡得正熟，粉白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呼吸平穩。
霍京沉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會，大掌扯過被子，將她露在外面的腳丫蓋嚴實。
他換了衣服，直接在床沿坐下，單手撐著額頭。
小丫頭今天在甲板上隔空操控海水的畫面，他看得很清楚。
那樣遠超人類認知的力量，如果被外界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關修廢了，只是第一步。
他必須把港城這盤棋掀翻，才能把她護得嚴嚴實實，誰也碰不到。
港城，霍家老宅。
茶几上，一套名貴的青花瓷茶具被盡數掃落在地。
茶水混著瓷片碎了一地。
霍老爺子跌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拐杖還在地板上重重地敲打。
「混帳！真是混帳！」霍老爺子氣得直喘氣，聲音大得整個書房都能聽見。
助理權叔站在一旁，連地上的碎瓷片都不敢叫傭人來收拾。
「老爺，您消消氣。」權叔端了一杯溫水遞過去，「關家那邊傳來消息，關修少爺因為腦部缺氧時間過長，以後只能維持在三歲小孩的智力水平。關家的地下冷庫也被搬空了。」
霍老爺子一把推開那杯水。
水全灑在了地毯上。
他為了長壽，在關家那個基因計劃里砸了多少錢，搭了多少暗線。
眼看著馬上就能拿到純血人魚的實驗數據，結果被他自己的親生兒子連鍋端了。
霍京沉這是要斷了他的命。
「他為了一個人魚，連老子都敢算計！」霍老爺子咬著後槽牙，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他把關家得罪死了，把我的盤子也砸了，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權叔垂著手。
「大少爺現在全副心思都在藍音小姐身上。聽說那家打撈公司，大少爺直接掛在了藍小姐名下，就為了讓她去折騰。」
霍老爺子閉上眼睛。
他等不起了。
他老了，身體越來越差，每天都在靠著各種昂貴的藥物吊著命。
大兒子現在翅膀硬了，不僅不聽他的話，還處處跟他作對，成了他追求長生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大號既然練廢了，那就不練了。
「去。」霍老爺子睜開眼，「讓他進來。」
權叔點頭，轉身退出書房。
沒過多久，書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休閒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大概二十歲出頭，個子很高，五官和霍老爺子有幾分相似，但少了那種沉澱多年的上位者威壓，多了一點年輕人的張揚。
這是霍京川，霍老爺子一直在國外養著的私生子，比霍京沉整整小了八歲。
霍京川踩著地毯上的碎瓷片走到書桌前，規規矩矩地彎了下腰。
「父親。」霍京川開口，聲音很亮。
霍老爺子看著這個小兒子，臉色總算緩和了一點。
他把霍京川留在國外這麼多年，給錢給資源，就是為了留一條後路。
現在這條後路用得上了。
「回來了。」霍老爺子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路上還順利嗎？」
霍京川拉開椅子坐下，兩條長腿很自然地交疊在一起。
「很順利。」霍京川笑著說，「剛下飛機，權叔就派車把我接到了這裡。父親這麼急著把我叫回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交給我辦嗎？」
霍老爺子看著他這副聰明的樣子，滿意地點頭。
「你大哥最近在港城做事太絕，得罪了不少人。」霍老爺子拿起拐杖，「關家的事情你聽說了吧？」
霍京川點頭。
「聽說了。大哥為了一個女人，把關家的少爺扔進公海，還把關家的實驗室端了。」霍京川語氣輕鬆，「大哥這脾氣，確實容易惹麻煩。」
霍老爺子重重地哼了一聲。
「他不是惹麻煩，他是要造反！」霍老爺子把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響，「關家那個實驗室里，有能讓人延長壽命的東西。你大哥把東西搶走了，不給我這個當爹的留一點活路。」
霍京川坐直了身體。
「父親想要長壽，這是人之常情。」霍京川語氣認真起來，「大哥這麼做確實不妥。您需要我做什麼？」
霍老爺子要的就是這句話。
大兒子靠不住，小兒子好拿捏。
只要把手裡的暗線交給霍京川，讓他去對付霍京沉，直接把那個人魚小公主搶過來研究，他的長生夢就還能繼續。
「我手裡還有一些沒擺在明面上的資源。」霍老爺子看著他，「明天開始，你接手這些盤子。第一件事，就是去查清楚雲水居那個叫藍音的人魚，到底是個什麼來頭。還有，打聽清楚你大哥把從關家搶走的東西，都藏在什麼地方了。」
霍京川站起身。
「父親放心。」霍京川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我一定幫您把想要的東西拿回來。大哥不聽話，我聽您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