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港城已經帶了明顯的涼意。
雲水居後院。
霍京沉直接讓人把原來露天的景觀池改造成了巨大的恆溫室內水池，四周全裝了單向防窺玻璃，地暖開得很足。
藍音和藍月坐在水池邊，剛停下安撫的歌聲。
整整三個月的治療，加上她倆純血人魚的天賦，二十二個被關家折磨得只剩半條命的族人，總算是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基本恢復了健康。
寬大的水池裡翻騰著好幾條不同顏色的魚尾。
除了原本就不會受詛咒影響的雄性人魚，雌性里也有幾個成功在水裡化出了尾巴，正在歡快地游來游去。
但有兩個女孩，腰部以下泡在水裡，依然是人類的雙腿。
她們急得直掉眼淚。
在關家那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實驗室里，她們被那些人類男研究員強行按在手術台上抽血，碰過皮膚，觸發了人魚族的詛咒，再也變不回去了。
藍音坐在池子邊緣的軟墊上，暫時沒去管水裡哭泣的族人。
她雙手托著下巴，好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姐姐。」藍音伸出手指，戳了戳旁邊藍月的胳膊。
藍月正看著那兩個不能變尾巴的族人發愁，轉過頭問：「怎麼了？」
藍音指出現實情況，「母王說，被人碰了就不能變尾巴，除非真心相愛。可是綠蘿她們在關家也被那些壞蛋碰過皮膚，但她們後來還是能變出尾巴，還回大海了。」
藍月愣住了。
藍音繼續分析，腦子轉得飛快。
「還有青沅姐姐。」藍音大眼睛轉了兩圈，「那天在公海，我明明看到青沅姐姐是游到天星船上的，她有藍色的尾巴。」
藍月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她太清楚青沅在人類世界的事了。
青沅為了往上爬，為了拿資源買打撈設備，第一個碰她的人類就是A市那個權勢滔天的資本大佬安墨。
青沅親口說過，她和安墨之間只有交易，沒有任何感情，更別提什麼真心相愛。
如果青沅不愛安墨，卻依然能變出尾巴，那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破除詛咒，根本就不需要真心相愛！
這裡面肯定有別的原因。
藍月激動得一把抱住藍音的肩膀，聲音都在發顫，「如果真的有別的方法，那我們是不是也能回大海了？」
藍音被晃得頭暈，但還是很認真地點頭。
「肯定有方法，我們直接問她就行了。」
姐妹倆一合計，決定先把水池裡能變出尾巴的族人送走。
天星和夜一早就等在旁邊。
天星穿著件米白色的連帽衫，嘴裡嚼著薄荷糖，對著水裡的人吹了個口哨。
「行了，能游的都跟我走。我帶你們回深海。」天星揮了揮手，轉頭看向藍月，「公主，那兩個變不回去的，先留在雲水居養著，等找到辦法再說。」
藍月點頭。
送走這批人後，藍音拉著藍月回到了雲水居二樓的起居室。
藍音脫了鞋，光著腳丫踩在地毯上，跑到茶几前拿過平板電腦，熟練地在沙發上盤腿坐下。
藍月挨著她坐好。
藍音點開通訊軟體，直接給青沅撥了視頻通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屏幕亮起，畫面有些晃動，看背景應該是在一輛空間很大的房車裡。
青沅出現在屏幕上。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打底衫，領口遮得嚴嚴實實，頭髮用鯊魚夾隨意盤在腦後。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帶著淡淡的倦色。
「什麼事。」青沅把手機架在桌上，拿過一杯溫水喝了一口，語氣很淡。
藍音湊近屏幕，一點彎子都不繞，直球發問。
「青沅姐姐，你為什麼可以變尾巴？」
青沅拿水杯的手頓在半空。
藍音完全沒察覺到青沅的僵硬，繼續說道：「那天晚上在公海，我都看到了。你從海里翻上遊艇的時候，尾巴才變成腿的。」
青沅把水杯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沒等她開口，藍月也把腦袋湊到了屏幕前，擠在藍音旁邊。
「對啊，青沅。」藍月看著屏幕，語氣十分急切，「我早就想問你了。我知道你跟安墨的關係，他肯定是碰過你的第一個人類。可是你一直說你們只是各取所需，沒有感情。既然你們不是真心相愛，你怎麼破除詛咒的？」
青沅看著屏幕里這兩張充滿求知慾的臉，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
這兩個小祖宗，一個反射弧極長但總能抓到奇怪的盲點，另一個戀愛腦剛治好又開始鑽牛角尖。
「你們想知道我怎麼破除詛咒的？」青沅調整了一下坐姿，背靠在房車的座椅上。
藍音在屏幕那頭重重點頭，藍月也湊得更近了些。
青沅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開始給這兩位同族普法。
「我回想了一下我和安墨的相處狀態。」
「首先，我不覺得我們之間算得上『相愛』這兩個字。我單方面有時候對他給的資源、還有那張臉確實有點喜歡，但這屬於各取所需。至於安墨，他那個資本家做派，絕對不會喜歡我這種隨時準備抽身的人。他只是習慣了掌控。」
藍月聽得眉頭都快打結了。
「既然你們都不相愛，那詛咒怎麼破的？」藍月實在無法理解。
「這就是邏輯問題了。」青沅攤開雙手，非常坦然地給出自己的推論，「詛咒破除的方法是王親口說的，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真心相愛』。現在的結果是，我的詛咒破了，我在海里能順利變回魚尾，一切正常。」
藍音捧著臉，小聲接話：「所以呢？」
「所以，既然結果已經成立，那前提條件就必然是滿足的。」青沅得出結論，「只能說，既然破除詛咒必須真心相愛，那就算我和安墨相愛吧。詛咒認為我們是真愛，那就是真愛，它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