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頭的藍音和藍月都呆住了。
藍音嘴巴微張，半天沒回過神。
藍月更是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她曾經為了虛無縹緲的愛情奮不顧身，以為真愛是轟轟烈烈、非你不可。
結果在青沅這裡，真愛成了一道逆向推導的數學題？
「這……這也行？」藍月有些不可置信，「可是安墨對你的態度一點都不好啊。他總是冷冰冰的，這也能叫真心相愛嗎？」
藍音在旁邊深以為然地點頭。
她拿霍京沉做對比。
霍京沉會給她買紅桶桶，會教她認字，會把她抱在腿上給她穿鞋，連關家的壞蛋都能直接扔進海里。
安墨跟霍京沉比起來，簡直連朋友都不算。
「青沅姐姐，那個安墨是個大壞蛋，他根本就不疼你。」藍音理直氣壯地打抱不平。
青沅聽著這兩人的控訴，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對安墨愛不愛她這件事，壓根就不在意。
「你們倆把思路打開。」青沅靠在椅背上，開始給她們上課，「我不需要他態度好，也不需要他噓寒問暖。我有所需要，他能給，這就足夠了。他手裡捏著免檢權，捏著深海過濾網的採購渠道。只要他能讓我把那些設備運到公海去淨化環境，他就算天天板著臉，我也能對著他笑出花來。」
青沅看著屏幕里的兩個公主，收起了玩笑的語氣，變得非常嚴肅。
「小公主。」青沅點名，「不要去糾結人類的感情，也不要用人類的標準來衡量我們的生活。人類的壽命太短了，最多也就活個百年。等他們老了、死了，變成一把灰，我們還是現在的樣子。」
藍音眨了眨眼，沒說話。
「無論是安墨，還是你那個霍京沉，對我們人魚族漫長的人生來說，都不過是匆匆過客。」青沅繼續說道，「從他們身上拿到我們需要的東西，保護好自己，保護好族群，這才是最要緊的。別把心交出去，免得最後自己收不回來。」
藍月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久，最後默默地點了點頭。
她吃過大虧，現在對青沅的話深信不疑。
藍音則是若有所思地揪著地毯上的絨毛。
視頻通話掛斷。
藍月去隔壁房間看那兩個不能變尾巴的族人，起居室里只剩下藍音一個人。
她光著腳坐在地毯上，腦子裡一直迴蕩著青沅說的那句「人類最多活百年」。
起居室的門被推開。
霍京沉走進來。
他剛結束了一場視頻會議。
他視線一掃，就看到小丫頭坐在地毯上發呆。
霍京沉邁開長腿走過去，高大的身軀在她面前彎下。
他長臂一伸，直接穿過她的腋下，像抱小孩一樣將她從地上托抱起來。
藍音順勢摟住他的脖子，聞到了他身上的香味。
霍京沉走到寬大的單人沙發前坐下，讓藍音跨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
「地上涼，怎麼不穿鞋。」霍京沉大掌覆在她微涼的小腿肚上，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去。
藍音沒回答鞋的問題。
她雙手扒著男人的肩膀，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霍京沉。」藍音開口，聲音軟糯卻很認真。
「嗯。」霍京沉靠在椅背上，任由她打量。
藍音眉頭微微皺著，「一百年很短，都不夠海里的珊瑚長成一座大山。」
霍京沉大掌在她後腰上輕輕按揉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看著小丫頭那張精緻漂亮、不諳世事的臉。
他當然知道人魚的壽命遠超人類，這是關家那些瘋子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研究的東西。
「嫌我活得短？」霍京沉嗓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藍音搖了搖頭。
她把臉貼在霍京沉溫熱的頸窩裡，雙手抱緊了他的脖子。
「沒有嫌棄。」藍音老老實實地說，「我只是覺得一百年太少了。等你老了，變成白鬍子老頭，就像你父親那樣，我就還要去海里找別的沉船，不然沒人幫我賣金子了。」
霍京沉胸腔震動，發出一聲低啞的悶笑。
這小丫頭的腦迴路，永遠能踩在他的底線上，又能讓他生不起氣來。
他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將人從頸窩裡拉出來，直視她的眼睛。
「你還想找別人？」霍京沉捏住她臉頰，語氣裡帶著掌控欲。
藍音被迫撅起嘴，含糊不清地反駁：「你已經開始變老了，死了怎麼辦嘛。」
「我活著的時候，你只能待在雲水居，吃我的紅桶桶，花我的錢。」霍京沉慢條斯理地宣告主權，指腹在她唇角摩挲，「等我死了，霍家所有的盤子、所有的航線，還有你那些打撈公司，全都會落在你名下。會有員工繼續替你辦事。」
藍音聽呆了。
霍京沉看著她這副傻乎乎的樣子，直接低頭，薄唇壓在她的唇角，咬了一口。
藍音捂住嘴巴，趕緊往後仰了仰腦袋。
剛才那一下咬得不重，但剛好在唇角留下個淺淺的印子。
「你咬我幹嘛。」藍音控訴，大眼睛瞪著面前的男人。
霍京沉看著坐在自己腿上的小丫頭，嗓音平緩：「懲罰你嫌棄我。」
藍音放下手，很認真地嘆了口氣。
「我不是嫌棄你現在，我是不喜歡你變成老頭。」藍音小聲嘟囔，「老頭不好看，臉上有好多皮，還要拄著拐杖走路。你要是變成那樣，我就不想讓你抱了。」
霍京沉氣笑了。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直接掐住她軟乎乎的臉頰，往外扯了扯。
「就算我變成老頭，你也得在我腿上坐著。」霍京沉語氣裡帶著絕對的掌控，「敢去找別人，我就把那人的腿打斷，再把你關在雲水居，天天給你吃青菜。」
聽到吃青菜，藍音立刻老實了。
她雙手摟住霍京沉的脖子，把臉貼回去。
「我不找別人。」藍音乖乖表態，順便提條件，「我被你咬了，今晚必須要吃一桶紅桶桶才能補回來。」
「做夢。」霍京沉無情拒絕，「吃魚。」
藍音剛想鬧，起居室的門被敲響了。
李魁推開門走進來，停在幾步開外。
「先生。」李魁低著頭匯報，「二少爺來了，在樓下客廳等您。」
霍京沉臉上的散漫收了起來。
「霍京川？」霍京沉聲音很淡。
李魁點頭。
藍音好奇地探出腦袋：「二少爺是誰？也是老頭嗎？」
「是我父親在外面養的私生子。」霍京沉毫不避諱地解釋，大掌拍了拍她的後腰，「比我小几歲，回港城沒多久。」
藍音哦了一聲，不感興趣了。
「年輕男人沒意思。」
藍音理直氣壯地擺了擺手，「我留在這裡看賺錢的報表。你快下去，讓他把話完趕緊滾蛋。」
霍京沉按了按藍音的頭頂，轉頭吩咐站在門邊的李魁。
「讓阿梅端盤炸小蝦上來，看著她。」
「是，先生。」李魁應聲。
霍京沉直起腰，邁開長腿走出了二樓起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