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客廳里，霍京川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這是霍京川回港城三個月以來，第一次踏進雲水居的大門。
這三個月里，他往霍氏總部和雲水居跑了無數次，連霍京沉的面都沒見著，次次吃閉門羹。
今天他能在客廳坐下，全是因為他剛才在門口跟保鏢說，有關於藍音的事情要談。
聽見腳步聲，霍京川放下茶杯站起身，嘴角掛著十分得體的笑。
「大哥。」霍京川語氣親熱，像個真的好弟弟。
霍京沉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長腿隨意交疊。
他連看都沒看霍京川一眼：「誰是你大哥。」
霍京川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乖巧的模樣。
「父親最近身體不太好。」霍京川也不惱，自顧自地往下說，「他之前也是一時生氣，其實心裡一直惦記著你。咱們畢竟是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這麼僵。」
「說完了嗎？」霍京沉靠在椅背上，根本不接他的話茬，「如果你的廢話只有這些，現在就可以滾了。」
霍京川知道霍京沉的行事作風，繼續繞彎子只會被直接扔出去。
他收起那副好弟弟的面孔，看了一眼在遠處打掃的傭人，壓低了聲音：「大哥確定要在這裡談嗎？父親讓我接手了他手裡的一些資源，第一件事就是讓我查查雲水居里那位藍小姐的底細。有些事，總不好讓外人聽見。」
霍京沉神色未變。
樓梯轉角的柱子後面，悄無聲息地探出一個粉白色的腦袋。
藍音根本沒聽話待在樓上吃炸小蝦。
她兩隻手扒著柱子，耳朵豎得高高的，就想聽聽這個年輕男人要說什麼。
霍京沉餘光掃到了那個探頭探腦的小丫頭。
他沒拆穿，也沒讓人把她抓回去。
霍京沉從沙發上站起身，邁開長腿往一樓書房的方向走。
「進來說。」他丟下這三個字。
霍京川見目的達到，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抬步跟了上去。
書房門咔噠一聲關上。
藍音見他們進去了，立刻從柱子後面跑出來。
她噠噠噠地跑到書房門口，剛想把耳朵貼在門板上，一尊高大的身影直接擋在了她面前。
李魁像堵實心的牆一樣，盡職盡責地杵在門外。
「藍小姐。」李魁微微低頭，語氣恭敬但沒有讓步的意思，「先生在裡面談事情。」
藍音仰起臉看著他，雙手叉在腰上，理直氣壯地提要求：「我要聽聽那個壞蛋要對霍京沉說什麼，你讓開一點。」
「抱歉，藍小姐。」李魁站得筆直，「先生吩咐過，您不能進去。」
藍音不高興地鼓起臉頰。
她眼珠子轉了一圈，發現李魁只是不讓她進去，並沒有趕她走。
「那我不進去，我就在外面聽。」藍音一邊說，一邊順著李魁旁邊的縫隙，把臉緊緊貼在厚重的門板上。
李魁果然沒管她。
只要不衝進去打擾先生辦事，她想趴門上聽多久就聽多久。
藍音閉著眼睛，把耳朵壓在門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藍音什麼都沒聽到。
雲水居的安保級別是頂級的，書房的隔音材料更是用到了極致，別說裡面正常說話，就算在裡面開槍，外面也聽不見一點動靜。
藍音挫敗地站直身體，揉了揉被門板壓紅的耳朵。
「李魁。」藍音很不滿地抱怨，「這個門壞了，它是個聾子。」
李魁保持著專業的表情管理：「藍小姐，書房隔音好，這是為了保護商業機密。」
藍音撇了撇嘴。
此時，阿梅端著一盤剛炸好的小蝦從廚房走出來，看到藍音站在書房門口，趕緊迎上去。
「藍小姐，蝦炸好了，還熱著呢。」阿梅把盤子端高了一點。
藍音的注意力被炸得金黃酥脆的小蝦吸引了。
她看了看那扇什麼也聽不見的門，果斷放棄了偷聽的計劃，伸手捏起一隻小蝦塞進嘴裡。
「走，回樓上吃。」藍音嚼著蝦，轉身往樓梯方向走。
書房內。
霍京沉坐在辦公桌後。
霍京川站在辦公桌前，沒有得到賜座，只能站著。
「大哥把關家的地下冷庫搬空了，父親可是發了好大的火。」霍京川笑著開口，「我這次來，也不是想找麻煩。父親年紀大了，對那些長壽的東西有執念。大哥如果願意把東西交出來，我在父親面前也好替你說說話。」
霍京沉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我面前替我說話。回去告訴那個老頭子，他要是不想安度晚年，我不介意送他提前上路。」
霍京川臉色變了變，但他很快又笑起來：「大哥護著那個人魚藍音，藏得真好。不過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但盯著這份蛋糕的人不少。大哥一個人，護得住嗎？」
霍京沉嗤笑出聲。
「你大可以試試。看看你的手伸進雲水居，還能不能完好無損地拿出去。」
霍京川知道再說下去討不到好處。
「大哥既然這麼有信心，那我就不多嘴了。」
霍京川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休閒西裝的袖口，話頭一轉，「不過，我今天來，其實還有件正事。」
霍京沉坐在辦公桌後，看著他，沒出聲。
「老頭子把關家那攤爛攤子交給我了，包括他們之前留下的所有研究資料。」霍京川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自顧自坐下，「我仔細翻了翻老爺子給的秘密資料，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霍京川停頓了一下，特意去看霍京沉的反應。
霍京沉靠在皮質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桌面，態度敷衍。
「關家之前做活體研究的時候，發現了一個規律。」霍京川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了些，「那些雌性人魚，在接觸人類之後，會失去變回魚尾的能力。可是，雄性人魚卻完全不受這個影響，下了水照樣能變出尾巴。」
霍京沉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腦子裡浮現出藍音在浴缸里、在海里光著兩條腿撲騰的模樣。
小丫頭因為變不出尾巴，成天糾結。
他一直以為這是人魚離開深海後的正常反應，沒想到關家早就發現了這個性別差異。
霍京沉抬起眼皮，總算正視起眼前這個便宜弟弟。
「繼續。」霍京沉語調平緩。
霍京川見他來了興趣，笑得更燦爛了。
「關家覺得這裡面大有文章，就專門立項研究了一下雄性和雌性的差異。」霍京川不緊不慢地說，「他們好像找到了某種打破這個限制的方法，只要稍微干預一下，雌性人魚也能恢復化尾的能力。」
霍京川說到這裡，往後一靠，不繼續往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