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京沉打開座椅旁邊的儲物格,拿出一塊乾淨的備用白毛巾。
藍音跨坐在他腿上,粉白色的長髮濕答答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水珠順著髮絲往下滴,砸在霍京沉深灰色的長款風衣上,暈開一圈深色的水痕。
霍京沉單手托著她的後腰,另一隻手把白毛巾蓋在她頭上。
他大掌隔著毛巾,動作很輕地揉搓著她濕透的頭髮。
藍音被毛巾蒙著腦袋,視線受阻,很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身子,想要躲開。
「別亂動。」霍京沉開口,嗓音因為之前嗆了水帶著點啞,大掌直接按住她亂晃的肩膀,「頭髮不擦乾,吹了風會頭疼。」
藍音聽見會頭疼,老老實實地不動了。
她雙手抓著霍京沉風衣的衣襟,任由他在自己腦袋上揉搓。
霍京沉很有耐心。
他用毛巾把水分吸了個七七八八,又用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把打結的地方一點點理順。
幾分鐘後,他把用過的毛巾扔在旁邊的空座上。
沒有了毛巾的遮擋,藍音仰起臉。
她一眼就看到了霍京沉額頭上那個結了暗紅色血痂的傷口。
剛才在海里,她唱歌讓血停住了,但那個被金屬碎片砸出來的口子還在那裡,邊緣的皮肉外翻著,看著很嚇人。
藍音伸出白嫩的手指,指尖直接戳在那個血痂旁邊。
霍京沉沒躲,由著她碰。
「還疼嗎?」藍音問。
「早就不疼了。」霍京沉大掌扣住她的腳踝,把她兩隻冰涼的腳丫塞進自己風衣的下擺里暖著。
藍音大眼睛盯著那個傷口,眉頭皺了起來。
她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貼到霍京沉的鼻尖。
機艙里只有螺旋槳的轟鳴聲被隔音玻璃擋在外面,變成低沉的嗡嗡聲。
前排的李魁拉上了擋板,夜一坐在最後排閉目養神。
藍音張開嘴,喉嚨里發出那種輕緩的調子。
沒有具體的歌詞,只有一段奇妙的旋律在封閉的機艙里迴蕩。
霍京沉感覺到額頭上傳來一陣溫熱的酥麻感。
外翻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暗紅色的血痂脫落,底下的皮肉重新長合,變得平整光滑,連一點疤痕都沒留下。
藍音停下哼唱,伸出大拇指在他額頭上摸了摸,確認真的平了。
她很滿意自己的傑作,揚起下巴看著霍京沉。
「你看,好了。」藍音理直氣壯地開口,「這種小小的傷我都可以治癒。」
霍京沉抬起手,摸了一下原本受傷的地方。
皮膚平整,完全沒有受傷的痕跡。
他把手放下,看著坐在自己腿上的小丫頭。
「還有不能治的?」霍京沉問。
藍音點點頭,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有啊。」藍音兩隻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如果是被刀子割開的,或者被石頭砸的,我都可以治好。但是,像人類研究用那麼多藥那種就不行了。」
霍京沉大掌在她後腰上輕輕按揉。
「關家實驗室那種?」
藍音聽到關家兩個字,很不高興地鼓起臉頰。
「對,就是那些壞蛋。」藍音回憶起藍月和那些族人身上的傷,「他們往族人的身體裡打五顏六色的水,用很尖的針扎進去。那些難聞的藥水在他們身體裡,把血管和裡面的東西都弄壞了。」
藍音停頓了一下,繼續解釋自己的能力限制。
「我的聲音只能讓他們感覺不到疼,讓他們能好好睡覺。但是,那些被藥水弄壞的底子,我治不好。毒藥把他們的身體燒壞了,這不是破開的傷口,我的天賦補不回來。」
霍京沉聽明白了。
人魚的治癒天賦對物理層面的外傷有奇效,能夠快速讓細胞再生癒合。
但是,面對化學藥物、毒素或者基因層面的破壞,這種天賦就起不到逆轉的作用,頂多只能充當強效止痛藥和安眠藥。
關家那些瘋子為了提取基因,長年累月地給活體注射各種違禁藥物,早就把那些人魚的生理機能徹底摧毀了。
霍京沉大掌把她按進懷裡。
「治不好就不用治了。人類的藥造成的破壞,讓人類的醫生去想辦法。」
藍音趴在他結實的胸口,老老實實地點頭。
「他們太壞了。」藍音小聲嘟囔,「人類的世界一點都不好,到處都是壞蛋。還是你最好,你很有錢,不用賣我賺錢,還給我買好吃的。」
霍京沉聽著這套完全基於金錢和食物的評價標準,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捏住她的後頸,把人往上提了提。
「既然我最好,那以後就乖乖待在雲水居。」霍京沉定下規矩,「誰叫你都不准出去。再敢亂跑,紅桶桶直接停一年。」
聽到要停紅桶桶,藍音立刻急了。
「我要賺錢,在家裡看打撈公司的報表。自己買紅桶桶!」
霍京沉對她的態度很滿意。
直升機開始下降。
幾分鐘後,機身穩穩地停在雲水居後院的停機坪上。
螺旋槳的風颳得周圍的樹葉嘩嘩作響。
李魁推開副駕駛的門,先跳了下去。
夜一也跟著下了飛機,站在一旁。
霍京沉沒有讓藍音自己走。
他把寬大的風衣下擺裹緊她,將人打橫抱起來,踩著直升機的踏板走下停機坪。
陳叔帶著阿梅和幾個傭人早就等在下面。
看到霍京沉抱著人下來,陳叔趕緊迎上前。
「先生,熱水已經備好了。廚房熬了薑湯,還有您吩咐的海鮮粥。」陳叔語速很快地匯報。
霍京沉抱著藍音大步往主別墅走。
「把薑湯端到主臥。」霍京沉交代。
藍音窩在他懷裡,聽到薑湯兩個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我不喝薑湯。」藍音抗議,「薑湯好辣,我不喜歡那個味道。」
「不喝也得喝。」霍京沉根本不給她討價還價的餘地,「在海里泡了那麼久,去去寒氣。」
「我是人魚,我不怕冷。」藍音理直氣壯地反駁。
霍京沉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現在是用兩條腿走路的人類形態。」霍京沉指出事實,「人類會感冒,會發燒。你不想喝薑湯,明天我就讓陳醫生過來給你打針。」
藍音一聽打針,立刻閉嘴了。
關家那些尖銳的針頭給她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相比之下,辣辣的薑湯似乎也可以忍受。
回到主臥。
霍京沉直接把藍音抱進浴室。
浴室里早就放好了熱水,水汽氤氳。
藍音身上的外套被霍京沉脫下來扔在旁邊的髒衣簍里。
她身上只剩那件長裙。
「自己洗。」霍京沉轉身往外走,「洗完出來喝湯。」
藍音乖乖點頭,開始脫衣服。
霍京沉走出浴室,順手關上門。
他去了一個浴室洗澡,換下身上那套沾了海水的衣服,穿了一套睡袍。
阿梅端著托盤敲門進來。
托盤上放著兩碗冒著熱氣的薑湯,還有一小碟醃製的甜梅子。
霍京沉指了指茶几。
阿梅把托盤放下,低著頭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