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推開,李魁早就候在裡面了。
霍京沉沒把藍音放在沙發上,而是直接走到了辦公桌前,把她穩穩地放在了桌面上。
藍音兩條細白的腿懸在半空晃蕩。
李魁上前兩步,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辦公桌上,然後非常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關好門。
霍京沉繞過辦公桌,在皮椅里坐下。
他隨手拿過紙袋,抽出裡面那疊列印好的A4紙,遞到藍音手裡。
藍音接過紙,盤腿在桌面上坐好。
這段時間她被霍京沉按在懷裡學了不少字,雖然有些複雜的詞看不懂,但連蒙帶猜也能看個大概。
她低下頭,白嫩的手指點在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順。
資料上全是關家實驗室的記錄。
「雌性人魚……初次接觸人類男子後……進入分化不穩期……」藍音念得磕磕巴巴。
霍京沉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認真閱讀的模樣,適時地開口糾正她的發音。
藍音翻過第一頁,視線落在了第二頁中間加粗的幾行字上。
她手指順著那幾行字滑動,嘴裡小聲嘟囔。
「根據意外活體樣本記錄發現……若觸發第一個接觸的人類男子……死亡。」藍音念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眼睛慢慢睜大,繼續往下看,「則該雌性人魚機能重置,魚尾恢復正常形態。且在此後一年周期內,免疫第二名人類男子的接觸影響。」
藍音把這幾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
她一下子全明白了。
之前母王說要破除詛咒,唯一的方法就是和那個人類男子真心相愛。
可是關家這些壞蛋在活體實驗裡找出了第二條路。
只要觸發詛咒的那個人類死掉,詛咒就直接破了。
人類死掉,人魚就能恢復正常。
而且還會有一年的免疫期,就算碰到別人也不會再受影響。
藍音放下手裡的A4紙,慢慢抬起頭。
她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坐在對面的霍京沉。
霍京沉此時正拿著另一份商業文件在看。
察覺到小丫頭的視線,他放下文件,抬眼看了過去。
「看懂了?」霍京沉問。
藍音點點頭。
她腦子裡的算盤打得很響。
第一個碰她的人類男子,就是霍京沉。
按照資料上說的,只要霍京沉死掉,她以後下水就能隨時隨地變出漂亮的粉白色尾巴了。
藍音坐在桌子上,兩條腿也不晃了。
她看著霍京沉那張臉,陷入了極度的糾結之中。
如果霍京沉死掉了,她確實能變回尾巴。
可是霍京沉要是死了,就沒有人給她買紅桶桶了,也沒有人教她認字,沒有人幫她把海底的金子換成錢。
最重要的是,上次在公海,霍京沉額頭被炸彈碎片砸破流了好多血,她以為他要死的時候,心裡難受得要命。
她不想讓他死。
霍京沉看著小丫頭那張表情變幻莫測的臉,不用猜都知道這直腸子在想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將她整個人圈在雙臂之間。
「在想什麼。」霍京沉直接開口問。
藍音是個藏不住話的,她拿起手裡的A4紙拍了拍桌面。
「關家的人說,只要碰我的那個人死了,我就可以恢復正常。」藍音仰起臉看著他,「霍京沉,你就是第一個碰我的人。」
霍京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所以,你想弄死我?」他語氣平緩,連一點生氣的跡象都沒有。
藍音連連搖頭,否定得極其乾脆。
「不想。」藍音理直氣壯地給出理由,「你要是死了,我就要自己去賺錢,太累了。而且我會很難過的,我不想你變成骨頭。」
這句「我會很難過的」,順了霍京沉的毛。
他伸出寬厚的大掌,扣住她的後頸,將人拉近了些。
「算你有點良心。」霍京沉拇指在她頸側的皮膚上摩挲,「你已經恢復了,不用擔心。」
藍音嘆了口氣,覺得這規矩真是麻煩。
「那我就只能跟你真心相愛了。」藍音非常認真地得出結論。
霍京沉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單純得要命的小丫頭,覺得好笑。
「你知道什麼是真心相愛嗎?」他問。
藍音認真想了想。
「青沅姐姐說,真心相愛就是詛咒認為我們相愛。」藍音搬出青沅的那套邏輯,分析得頭頭是道,「我覺得我現在挺喜歡你的。你給我買吃的,還給我弄了一個這麼大的海水池子。」
霍京沉被她這番言論逗笑了。
合著在她眼裡,愛不愛全看給的東西多不多、好不好。
「行。」霍京沉大掌托起她的下巴,「那就再多喜歡一點。」
藍音順勢抱住他的胳膊,提出了新的要求。
藍音指著桌上的紙,「後院水池裡還有兩個族人變不回尾巴。她們在關家被壞蛋碰過。只要讓那些碰過她們的壞蛋死掉,她們就能回大海了。」
霍京沉聽完她的話,挑了下眉。
關家實驗室里的那些研究員和保鏢,絕大部分都在公海的爆炸中死得乾乾淨淨了。
剩下的那幾個漏網之魚,也全都被李魁帶人處理乾淨了。
可以說,碰過那兩條雌性人魚的人類,現在已經沒有一個活口。
「可以給她們。」霍京沉慢條斯理地開口,「碰過她們的人,已經全死了。」
藍音大眼睛睜圓了。
「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霍京沉把她從辦公桌上抱下來,「去後院告訴她們,下水試試。」
藍音開心極了,掙扎著下地。
「我要自己走過去找她們。」
霍京沉沒攔著,由著她往外跑,自己邁開長腿跟在後面。
藍音噠噠噠地一路跑到後院的室內恆溫水池。
水池邊,水夢和另一個叫阿琪的女孩正泡在水裡,兩人腰部以下已經變成魚尾了。
「小公主!」
兩人看到藍音都高興的叫了一聲。
藍音蹲過去看,「太好了!我們可以回大海了。」